七月初, 俞迟跟着竞赛班去到海市参加夏令营。夏令营为期两月，那之后就直接是九月的全国学科联赛。
袁川这次没再嚷嚷俞迟去夏令营轻松舒服了。他不知道从哪听来上一届有个学长就是去参加夏令营，觉得压力大最后抑郁跳楼的故事, 只叮嘱俞迟去了以后千万要保重，能不能拿到名次的都无所谓。
这种屁话俞迟当然不信, 就算故事是真的他也不会是那种压力大就轻生的人, 当下就甩了袁川一个白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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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中高三毕业班的暑期补课直到八月中旬结束，六月刚过, 所有学科都进入了第一轮复习。
温之岁高中第一年的基础打得并不扎实, 一中大多数班级里学生的基础甚至可以直接跳过一轮复习, 进入第二轮专题复习。她也知道自己跟别人起跑差距拉得大，一轮复习这一阶段, 拿出了十二分的努力。
上午的早自习她会提前三十分钟就到班上, 晚上下了晚自习后还会再多留半小时，捧着各种一知半解的题目到台上找老师答疑，变着法儿地把当天晚自习值班的老师也留下陪她。
回到家洗完漱已经十一点多，卧室里那张不大不小的书桌就是温之岁的第二战场, 一直到凌晨一两点, 她才会抱着英文听力磁带，掀开被子的一角, 窝进床上边听边酝酿睡意。
吃饭, 睡觉，上课，刷题, 改题，日复一日。曾经以为到了高三日子就会变得昏暗无边，真正身临当下, 温之岁反而有些乐在其中。如果说高三这一年是一座巍峨陡峭的山峰，那温之岁已经体会到了从山脚一点一点向山顶攀爬的快乐，更喜欢那种当人站在一定高度，低头能看清脚下走过的每一寸路，想要仰视时，就又能随意掌控自己身体方向的自由感。
压力当然也会有。一轮复习开始到现在仅一个月不到的时间，他们大大小小地就经历了三场考试。一中的滚动制分班模式到了高三也依然存在，刚过去的五校联盟考，就会作为下一次分班的依据。
下午考完最后一门英语，温之岁没急着去食堂和大家人挤人地排队抢饭，在学校里的小超市买了袋面包和一杯冰镇绿豆沙，去到操场上，找了个阴凉地方坐着听歌。
压力当然有，好在听歌就是温之岁最喜欢的放松方式。
这会儿的天空是纯净的蓝，没有一丝浮云，这样的天，太阳没下山的时候，体感温度能接近四十摄氏度，操场上空无一人，只有隔壁球场，篮球落地打板声音不断，少年们忽高忽低的欢呼声混杂在其中。
温之岁眯了眯眼。
一眼望去，全是黑黢黢的后脑勺在满球场窜动，凭着身形和体态，温之岁大致看清袁川和周嘉佑在球场围栏旁的第一个场地。周嘉佑运着手里的球，一个侧转身传给就在站篮筐下的袁川，袁川接了球，不负众望地来了个漂亮的起跳，再拍篮，球……没进。
温之岁吸着怀里绿豆冰沙，没忍住笑了下。
目光移开，重新落到田径场的跑道上。
不知怎地，她忽然就想到俞迟。
去年运动会那会，她每天傍晚都会陪胡筱和来田径场练跑圈。俞迟就常在周嘉佑他们现在的那个球场打球，每回球不小心飞到操场这边，他就二大爷似地站在围栏台阶那儿喊温之岁名字，让温之岁帮忙把球抛回去。
温之岁有时候和宋砚知坐在一起讨论题目，宋砚知听到动静，二话不说就会走过去捡起球朝俞迟和周嘉佑丢回去，结果俞迟看是他，挂在脸上的笑意一秒就收起，漫不经心跟宋砚知道了声谢就抛着篮球往回走了。
胡筱和当时看不下去，还劝过温之岁和宋砚知别老好人似地一直惯着他们。
温之岁现在想，她当初确实就不该搭理他呀，一个越给脸就越来劲的幼稚家伙。
淡淡的笑意未及眼底，同样也没来得及完全收回，宋砚知的声音就从旁边飘了过来，他在温之岁旁边坐下：“你没去吃饭吗？”
温之岁摘了耳朵上的两只耳机，将原本微微敞开的双脚收起，给宋砚知让出来位置：“对啊，刚考完试，不想再和大家去食堂挤了。”
“你呢？不会这么快又已经吃完饭了吧。”温之岁把耳机线缠绕在一起，放进校服口袋里。之前和宋砚知一起在广播站值班的时候，他总是很早就待在值班室里了，温之岁每次问他他都说是因为自己跑得快吃得也快。
“今天没有，”宋砚知搓搓后脑勺，目光躲闪，“现在轮到我们高三了，吃饭的时候食堂人就更多了，碰巧今天我也不想去挤。”
“也是。”
三个年段错时间放学，高三的同学每次去了食堂就只能吃到些残羹剩菜，偏高一高二的学弟学妹们还在陆陆续续从食堂离开，人又多又挤。
宋砚知嗯了声，嘴唇微张，话到嘴边刚要问，他们身后的小树林里，传出来细细的啜泣声。
温之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