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还有风,她只穿一件外套,被风吹地呼呼飘起来,她的碎发飘飘摇摇,仿佛就要拂过他鼻尖。
一阵清爽的味道,是她用的洗发水,像雨后绿叶上残留的清香,在风中断断续续,缥缈的很。
他听见她问:“是陈小姐?”
哦说的是刚才的电话。
他反问:“怎么了?”
她顿了顿,抿着唇道:“没什么。”
“嗯。”
他伸手把她额前碎发拂到耳后,他本可以解释,可是没有,只是摸摸她的头,问:“饿了吗?”
她说:“还好。”
“待会想吃什么?”
傅梦觉在前面走,黎思念的影子映在地面。
小小的一团黑雾,跟在他身后。
影子顿住了,叫一声:“傅梦觉。”
他回头望她:“怎么了?”
黎思念站在夜风中,一手挽着飘飞的发梢,一手捏着衣摆。她定定看着他,半晌,低下头,欲言又止:“算了,没什么。”
她看到傅梦觉亮了又暗的手机屏幕,什么人在跟他发消息呢?是陈小姐吧。这么晚不回家,陈小姐在查岗吗?
其实黎思念许久没恋爱,真不记得恋爱是什么样了,反正这样是不对的吧?
路灯柔和而明亮,四周萦绕着夜风,树叶碰撞发出簌簌声。
干爽的,轻盈的风,与南方湿热黏腻,截然不同的风,告诉她现在身处异乡。
这是黎思念的风,不是当年备受宠爱,不知世事的小女孩的风了。
就像现在,她和傅梦觉身体可以无限亲密,可是终究有一层隔阂。那些往事,没有人提,不代表没有发生。
有些话,有些问句,也不适合脱口而出了。
她本来就不是冲动的人,她本来就是沉默的人,她本来就是善于忍耐的人。
一路无言,回家后,傅梦觉把菜放进冰箱,然后把西瓜放进冰水里,等吃饭时切,刚刚好爽口甜蜜。
他备了苹果和芒果,削好皮,切块,端给黎思念垫肚子。
苹果对胃好,芒果她爱吃。
他熟练地切葱拍蒜,起锅烧油,拉开橱柜拿碗筷时,却发现里面的滑轮坏了,只能外拉,推进去就不容易,他费了些功夫才修好。
刚才黎思念睡着时,他已在黎思念的小家转过一圈。
这个狭小的两室一厅。几乎没什么装修。
门还是十几年前筒子楼流行的黄色木门,一扭门把手,锁扣就哐当乱响,除了吵和丑之外,傅梦觉想不出来,这薄得像纸一样的门,还有什么别的作用。
而且不止橱柜这一处坏了,厕所的水龙头没有水,卧室的纱窗整个掉了,次卧有个灯泡不亮。
黎思念这是活得多凑合?
他方才到小区门口时,差点以为自己开错了路,从前无忧无虑的大小姐,怎么会蜗居在这里?
黎思念经营的学校,规模也不算小。他不清楚学校的营收状况,也懂得这样大的学校,入账是不少的,至少足够她住上体面的房子,在这座北方城市过得游刃有余。
这些年她经历了什么?怎么如此窘迫?
他立在厨房门口,从三指宽的门缝看客厅。
沙发上,黎思念乖乖坐在那里吃水果,眼圈下有淡淡青印,看起来有些疲惫,工作辛苦了吧。
她吃相很好,即使饿极了也不疾不徐,小口小口,像仓鼠捧着坚果,教养好极了。
也是,她从前那样富足的家庭,一举一动都经过精心教育。
可这时候的文雅,只是显得狼狈。
这里的一切,她的工作,她的住处,她廉价的衣着,她反常的作息,她落了尘的餐具,她跑棉的沙发。
一切一切,都在告诉傅梦觉。
——她过得不好。
傅梦觉说不出心里是什么滋味,他应该快意吧,应该偷笑吧?
因为他恨她,恨到骨髓里。
但何以解释他心里却像窝着一团火。这火越烧越旺,简直急躁,燥得他想把沙发上的人影揉碎,搓扁,想把她提溜起来狠狠质问。
傅梦觉忍了又忍,时间仿佛过了半个世纪,又像半秒钟。
“嘭”一声。
厨房门打开。
傅梦觉径直走到黎思念面前。
在这早夏晴朗的深夜,这昏黄的灯光下,大手收走她手中的叉子,他强迫她看他。
傅梦觉说:“求我吧。”
“什么?”她没有听清,人有些呆呆的。
“你需要钱,对吗?”
他重新解释一遍。
傅梦觉把在厨房找到的,一沓仿佛合同的纸张,是黎思念忘在厨房的。
他把那沓纸放甩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