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秋坐在床边,双眼空洞得像被马克笔用力涂黑,她呆愣着一动不动,呜呜抽泣的哭声伴随着嘴里不停重复着的那句话。
也不知道是在问自己,还是在问别人。她保持着这个状态估摸着有十分钟了。
崔美和田天毫无头绪,却又莫名地十分不死心,不断重复着尝试打开房间里唯一的那一扇门。
无论重复多少次开门和关门的动作,开门后门外的空间都始终不是他们来时走过的那条路。
取代走廊出现的,始终是凭空出现的另一个空间:跟他们现在所处的房间大小一样,摆设一样,甚至也有一个一模一样的郑秋。
唯独不同的只有被强行拉入里域空间里的他们三个人。
而门外另一个空间里的郑秋,有时坐在床上抱着抱枕,有时坐在地上靠着床边手里抓着娃娃,有时候在屋子里的斗柜里翻找着什么东西。
另一个郑秋随着每一次开门,变换着不同的姿势和位置,却始终保持着空洞麻木的神情,和哭泣的状态。
嘴里中邪般念叨着:呜呜呜,我的孩子,我的孩子呢?
在另一个空间里的郑秋,甚至在每次崔美和田天打开那扇门后,模样也会有些许的变化。
伴随着不同的动作和姿势,连年龄看起来都不同。
这一扇唯一的门,就像魔术师的魔盒,不同年龄段的郑秋,就是魔盒里的彩蛋,随机出现得毫无规律可言。
而看起来情绪稳定了很多,坐在床边的这个郑秋,似乎也不再是刚刚病床上那个因为痛哭和嘶吼着的郑秋。
看模样猜测,年龄要更加年轻几岁,似乎只有二十岁刚刚出头。
在床边呆坐的郑秋,应该是过去某个时间里存在着的“郑秋”,隔壁另一个随机空间里的郑秋,同样属于其他时间点上的“郑秋”。
郑秋的无物创造的里域空间里,分割成了无数个时间空间的盒子,里面装着不同年龄不同时间的她自己。
开门,关门。再开门,再关门。
屋子里唯一的那扇门,看起来像是唯一能够连接里域空间与现实空间的接口,但眼下却成了通往另一个空间的必经之路。
那个肉眼看上去相同的空间,谁也不知道会不会在一脚踏进去,再关闭大门之后,会有什么怪事发生。
一个不合时宜的想象出现在崔美脑袋里,她和田天这样不断重复开关门,就像痴迷于拆盲盒的赌徒,最开始只是想找到他们想要的答案,现在更像是沉迷于未知的“下一次”。
“别试了,应该没有用,连接口不是那扇门。”
白见真被眼前两个人搞出的开关门声影响得开始耳根酸痛,终于忍不住出声制止他们。
崔美和田天甚至额头已经开始渗出细密的汗。
不约而同地,三个人同时看向依然呆坐在床边的郑秋。
就在他们三个人说着话的时候,居然没有任何一个人察觉到郑秋瞬间的变化:她是如何挣脱了隔绝环的束缚,又是怎样重新恢复了自由。
甚至比眨眼间的变化更迅速,郑秋就出现在了崔美身后。
·
几分钟前。
田天在发现郑秋不对劲的时候,已经来不及再告诉崔美。
崔美甚至没有感觉到身后有人距离她如此之近,近到几乎是贴着她的程度。
她在田天惊恐的反应中回过头时,由于距离实在太近了,崔美总觉得自己跟郑秋没有任何生气儿的瞳孔对眼了。
“我孩子呢?”
伴随着郑秋第一次问出这句话的瞬间,三个人的身体感受到了不同程度的失重感。
凭空出现的失重感仿佛娃娃机里的钢爪,空间里的三人并没比娃娃机里的娃娃好多少,他们同样不知道钢爪何时抓起,又是在哪一秒会晃悠着将他们抛出。
没人能够精确计算这种被抓起又抛出持续了多久,可能是几秒,也可能是几十秒。
随后双脚明明踩着平地,诡异的失重感却成了一根看不见的线,从心脏连接着大脑,充血感刺激着器官。
稍微从失重感里平衡了身体,郑秋却又神不知鬼不觉地远离了崔美,站在了房间的中央。
那种似乎是从高楼坠地,也是从平地直冲云霄的失重感也开始渐渐褪去。
然而他们三个人已经不再在白房子隔离区的隔离室里。
这是一间比隔离室没大多少的开间公寓,与崔美搬家后的职工公寓格局十分相似。
与大多数单身公寓格格不入的是,墙边巨大的玻璃展柜里装着数不清的儿童玩具、早教读物、婴儿用品。就连旁边斗柜上也摆着各式各样的毛绒玩具、捏捏玩具。
房间里不大的单人床连接着一张木制婴儿床,婴儿床上方悬挂着棉布风铃。
就连房间里唯一的窗户的窗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