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糖珍珠奶茶不加珍珠
  东子憨笑,“我姐给了我零花钱。”

    “那我不去了,你家附近没路灯,又挨着河道,我一个人不敢走。”

    “真麻烦。”东子嘬上一大口奶茶,“晚自习后我来找你吧。”说完挥挥手走了。

    转身离开的背影意外潇洒,陈家全感慨,“这臭小子老玩游戏,都不晓得好好学习天天向上。”

    “你好意思说东子,你俩半斤八两。”张筝儿没好气捶了他一拳,“走了,回去午休,困死了。”

    离玦跟着起身,一直默不作声的俞珵把只喝了几口的冻饮扔进垃圾筐。

    抛球的姿势,稳稳落网,离玦嫌弃这人无端耍帅,瞥了他一眼,正对上一道冷谑的目光。

    “晚上一个人?”俞珵从校服口袋掏出口香糖,“我是鬼?”

    “原来你还有这层身份。”离玦真诚建议,“鬼生不易,注意防光防晒。”

    “我没跟你开玩笑,你和他回家,我怎么回去?”

    “自行车你骑吧,车子停在楼道锁好就行,东子会送我回家。”

    似乎不满离玦的安排,俞珵嘴里嚼咬口香糖的幅度渐快,迈步越过她自顾往前走,“不就是两袋旧衣服,别人不要的东西有必要上赶着去拿吗?”

    声音不大,却清晰刺耳,离玦脚步一顿,恰好停在他丢饮料杯的垃圾筐前。

    侧歪的塑料杯溢出橙色的果汁,一滴一滴顺着吸管流进透明的包装袋里。

    有什么东西一刹倾覆,连同心情狠狠摔落雪山深渊,寒意从脚底冒上,凝结成透明的冰壳子,把她全身裹住。

    本想反驳旭南姐会把旧衣服洗干净,并不脏,嘴巴却冻僵住了,硬梆梆的,上下唇结满冰碴,把她要说的话磕磨出血泡。

    没由来地,想起那天梅亭拎的袋子,和袋子里的名牌鞋盒。

    低头,大概正是俞珵脚上这双新鞋。

    果然是娇花,穿不惯便宜的帆布鞋。

    同样的白色,乍眼一看款式外形相似,她不曾穿过名牌鞋,无法区分质量与舒适度,于是吃不到葡萄诋毁葡萄酸,偏见认定是品牌效应让鞋子添了身价。

    殊不知金字塔中,每个级层之间都需要不易跨越的身价厚隔板。

    而俞珵脚下的鞋子,就是离玦难以跨越的厚隔板。

    与他截然相反,别人不要的东西她必须争着抢着才能得到,他无法共情脚下的泥泞,她难以体会脚上的光景,如此理所当然的极端始终存在,又何必耿耿于怀一句逆耳的大实话。

    于是她弯腰拾起垃圾筐里的饮料杯,抽出吸管,把里面的饮料全倒进一旁的洗手池,重新把杯子扔回垃圾筐。

    不必在意,本就是无关紧要的短暂交集,他的母亲是那样的体面,如何能忍受儿子长期接触低阶,他早晚要离开。

    和她的母亲一样。

    身边的位置空了,俞珵才发现离玦没有跟上,回头注意到她的举动,登时一愣,随即上前阻拦,“都丢垃圾桶了你还捡它做什么?”

    做什么,还不是为了廉价破烂的自尊。

    跟那双三十块的白帆布鞋一样,纵使再肤浅的表皮,只要乍眼一看是相似的,她就不至于沦落败地。

    洗净手,离玦道,“不要给别人添麻烦。”

    无法倾吐心底的异样,思绪乱如麻,她装出仁义道德的嘴脸,用轻飘飘的善举对阵他无形流露的高傲,以最大限度掩饰自己无故攀升的难堪与窘迫。

    古老经文最爱歌颂知足与善良,何尝不是编书者的虚伪。

    “你俩怎么了,快走啊。”张筝儿和陈家全走得快,见两人没跟上挥手叫唤,离玦头也不回朝前跑去,把俞珵远远落在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