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路宾馆。
张振北依旧一个人在一间房里,低头刷题。
写着,写着,张振北的笔顿住了。
他的数学卷子上,突兀地出现了一个陈。
第一次,连知识都无法清净小振北的脑子。
张振北想起了自己在书上看过的一个比喻,人像是走在钢丝上。
他觉得他自己现在就走在钢丝上,不知道下一步是万丈深渊,还是会有人稳稳的把他托住。
小小年纪的张振北没有告诉任何人。
他很害怕。
害怕面临父母双亡的命运。
害怕面临亲缘浅薄的现实。
那会让他觉得这个人间,太疏离了。
另一间房。
全都是马平安兴奋的嚎叫声。
“你爹真的叫陈万全?”
“你妹妹真的是陈瑶瑶?”
“你爹是个工程师,老教授?”
“你妹妹是个美人,全巷子的人都知道?”
张七宝木木地坐在椅子上。
他没有马平安的兴奋。
少年人,看到的是未来,是历经千辛万苦,张振北终于找到亲人。
张七宝是成年人,他看到的是两条人命,是中年丧子,是长得那么漂亮的亲妹妹嫁给了瘸子。
陈家,书香门第。
陈老爷子德高望重。
陈家,满门都是好人。
老天爷为什么有时候这么不公平,好人偏偏要早死,坏人偏偏很长寿。
为什么不让好人活得长一点?
为什么不让那些坏人,早早下地狱。
一直到半夜,张七宝的满腔怨愤,才慢慢平息。
看看马平安睡得很香甜的脸。
看看连挺尸了两个小时候的小振北也陷入了梦乡。
张七宝慢慢对自己说,这个世界有好就有坏,有公平,就有不公平,万事万物皆有其规律,人力所不能左右。
这辈子,他因为儿子而重来。
想起小无忧,张七宝冰凉的心,慢慢回暖。
那样光明的一个孩子,让他也不得不心存光明。
明天,要再去一次小洋楼,要亲眼见见那个陈老教授,还有那个陈瑶瑶。
一一见过了。
很多事,才能对小振北摊牌。
这几个月,所有的事,悬而未决,太折磨振北这孩子。
再这样耗下去,别说孩子,就是张七宝自己,都快熬不住了。
太煎人心。
陈万全跳楼了。
从三楼一跃而下。
这么大的岁数,必死的决心。
偏偏中途有东西,接连拦了两下。
死局,变成了重伤。
楼下的人去救他,陈万全只说了一句话。
“让我死……让我死……我死了……就能见到我家相达……”
烟酒杂货店的大姐,对着张七宝,一把鼻涕,一把泪。
一回生,二回熟。
大姐已经把张七宝当成了能闲话家常的自己人。
“也不知道还能不能活。”
“我老婆婆说,救回来也没用,自己不想活了。”
“哎,要是我儿子出了什么事,我也早就跳河了,十几年了,陈老教授太难了。”
张七宝大脑一片空白地走出杂货店,孤零零地站在小洋楼的巷口。
周围的人声全都消失不见,张七宝突然开始拼命往宾馆跑。
振北。
他必须带振北去一趟医院。
张七宝带着马平安、张振北,一路打听,一路走到了陈老教授的病房。
一个瘸腿男人守在病房门口。
屋子里传出一个女人压抑不住的哭声。
张七宝走上前,对着那个瘸腿男人说:“你好,我是张七宝,我想要找一下陈瑶瑶,我有话,单独跟她谈。”
男人警惕地看了一眼张七宝。
他的目光很自然地看向张七宝身后跟着的两个少年。
王江海看到了张振北。
太像了。
眼睛。
气质。
像极了他的妻子陈瑶瑶。
王江海下意识皱眉,却礼貌地把目光收了回来。
“稍等。”
王江海其实也早就想把妻子叫出来。
从昨天到现在,老爷子明明已经醒了,但就是不肯睁眼,就是不肯吃饭。
王江海专门找了一间安静的病房。
陈瑶瑶进门的时候,张七宝下意识站了起来,那种与生俱来的高贵气质,一下子充斥了整个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