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根本受不了自己满身屎尿的样子,那股子钻鼻子的腥臭味黏在她的头发上,皮肤上,衣服上,让她随时想要发疯尖叫。
想到自己要顶着这样的一身脏污走在街上,被所有人指指点点,陆婉婉就恨不得去死。
她从口袋里,摸出三赖子昨天晚上给她的三十钱,低着头,像是阴沟里的老鼠一样,直奔县里的澡堂子
县里的澡堂子,明明竖着牌子:
大人两毛五,孩子一毛。
可澡堂看门的大姨,一看陆婉婉那满身的脏污,说什么也不肯让陆婉婉进去。
“这是掉茅坑里吗?太臭了,你进去了,大家伙还要不要继续洗了?”
陆婉婉没办法,只好付了5块钱,高于原价20倍的价格。
才被允许进了澡堂子。
她也不想被讹钱,可她真的受不了了!
再这样脏臭下去,她觉得自己眼睛鼻子嘴巴就全都被腌入味。
热水一遍遍地漫过身子,陆婉婉恨不能搓下一层身上的肉皮。
还有她满身的痕迹。
她竟然不知道三赖子的手有那么脏。
她的大腿上,竟然全都青黑的指印。
黑洗掉了,可是青却怎么也洗不掉。
陆婉婉勉强把自己洗干净,又把自己的衣服洗干净。
一直等到衣服半干,她才从澡堂子里走出来。
肚子在洗澡的时候,就已经叫了好几遍,想到这段时间自己经历的这些事。
陆婉婉悲从中来。
她陆婉婉怎么可以过这样狼狈的日子。
她是陆家的大小姐,就是落到了村里,也该是金凤凰,也该被男人捧着供着。
陆婉婉摸摸口袋里剩的钱,一咬牙,直奔了县城的一家小饭馆。
洗干净的陆婉婉换了一个人一样,大大方方地去窗口点了一盘猪肉白菜的饺子,又狠狠心点了两个肉菜。
她没有票,所有菜的价格都比原价高了不少。
可陆婉婉根本不在乎。
跟着张七宝这些年,陆婉婉真的没有为吃喝,为钱的事情发过愁。
热气腾腾的饭菜端上桌,她拿起筷子优雅地吃着。
哪怕饿到了极致,她还是想要保持她陆家大小姐的样子。
这猪油白菜的饺子,怎么肉这么少。
还不如张七宝做的好吃。
还有这肉菜,全都是佐料的味,没一点鲜香的味道。
陆婉婉微微叹了一口气,都快两个月的时间了,她再也没能吃上一口张七宝做的饭。
陆婉婉心里这样想,但嘴却一直没停。
两个菜,一盘饺子,她自己吃了一个精光。
对周围人投来的羡慕眼光,她脸上全都是高人一等的骄矜。
她完全忘记了,她是个妈。
她还有四个孩子,那四个孩子也已经两个月的时间,没有好好吃过一顿饭了。
张振东和张秀娥大点了还好,时不时去别人家要点吃的,或是偷点吃的。
可张振西和张秀丽这对双胞胎才三岁。
哥哥姐姐自己都吃不饱,哪里有心力管这两个小的。
四个孩子早上饿着肚子就回了姥姥家。
陆家人,根本不想让这几个孩子进门。
等到吃饭的时候,陆家人每个人从厨房端了一碗饭,全都端到了屋子里吃。
等到张振东和张秀娥跑到厨房,厨房里已经一粒米都找不到了。
“姥姥,姥姥,我们饿,我们饿!”
张振东拍着门,想要进到屋子里。
“饿了,去找你亲爹!姥姥家没有饭,去你亲爹家吃!”
张振东的手停住了,他现在也不知道谁是他亲爹。
妈妈说,原来的姑父谢绥安是他和秀娥的亲爹。
可姑父和姑姑都说不是。
以前,他去金枝姑姑家,金枝姑姑会给他做好吃的,姑父谢绥安还会把自己的鸡蛋给他。
可现在,他去了,金枝姑姑就拿着扫把赶他。
姑父谢绥安看见了他,就让他滚。
他不敢去了。
村里的人说王根生是他亲爹。
他偷偷去了王根生家,王根生比金枝姑姑还要凶,拿着烟袋子敲他的头。
“小贱种,赶紧滚,我可不是你亲爹,你妈跟我的时候,就是个烂货!”
张振东太饿了,他又敲了一会儿门。
发现姥姥一家根本不会给他们开门。
他想到了张七宝,想到了自己叫了那么多年爹的那个男人。
那个男人会蒸香喷喷的肉馅包子。
会捏各种馅的饺子,哪怕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