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夜的风吹得很及时, 轻微的凉爽感让嘉宓有一瞬间的清醒。
她手指合上了书页,继而听到自己殿门从外被打开的声音,她轻轻抬起头来, 发现桓勋一脸低沉的走了进来。
这段时间, 桓勋命人加紧了婚事的筹备, 嘉宓想也不用想便知道是为什么, 是因为, 谢砚之行动的速度和成长起来的速度都太快了, 也远超出桓勋的想象。
桓勋怕谢砚之来得太快,而他还来不及迎娶嘉宓做自己的妻子。
他想了很久,要娶嘉宓为妻,日思夜想。
而今只差几个月他便可以为她举办全天下最独一无二的婚礼, 桓勋不想停留在这里。
嘉宓的面前是一面铜镜,她刚将繁琐的头饰都卸掉, 安放在了桌面上,身着一袭浅蓝色的寝衣, 望见那人从门口快步走来, 又从她身侧抱住了她, 将她搂去了怀中,声音带了几分自嘲, “这段时间朝中的事情,你是不是……也已经知情了?”
嘉宓淡淡地嗯了一声, 但她其实不必了解全貌, 也早就知道这一天会来,而且桓勋没有赢的可能。
她叹息出声,仰起头来,与桓勋对视道, “何苦?若你早为善政,或许就不会。”
眼下桓勋不得民心和诸多朝臣支持的情况,其实在嘉宓看来,无异于作茧自缚,她先前想过要她走一条能够避免开最坏结局的路,可是桓勋走的每一步路,都是朝着前世的那个结果,变得更近。
桓勋的手指紧紧扣着嘉宓的身体,又在她耳畔低声道,“或许这一天比我想象得要来得更快,只是,我唯一着急的便是和你的婚事,我已经命礼官加急筹备了。”
“宓宓,我想亲眼看到你嫁给的人是我。”
他声音里带了些颓废和无助,“我不愿见到谢兰衡把你从我身边夺走。”
“我不应该抱有侥幸心理,觉得他会为我所用……他先前的表现都是赞同我登基为帝,并且在驱逐卢一与震慑一事上,表现得格外出色,我给他的,甚至都没有一州刺史之位,要他为人下,已经有所忌惮!可是!”
可是他的防范措施做了这样多,却还是料不到谢砚之在如此的情况下,还能够成功举事,若不是刘琢瞒不住秘密,恐怕外面的消息还传不到建康,他依然被蒙在鼓里,不知道桓幸和桓丰已被诛杀,历阳与京口失陷的消息,在桓勋眼里,他也得知的太晚太晚。
兖州和青州已然不保。
京口、丹徒等地,是通往建康的要塞之地,已经被谢砚之握在手中,而京师,能否保住亦是眼下的难题。
他一瞬间,有些失魂落魄,桓勋的话语声带了些颓废和怨恨,“我就知道……我就知道这些人都会背叛我!”
“没有什么人会站在我这边!他们都是想要推翻我的人!”
嘉宓只是平静地望着他,那双黑色的瞳孔中似乎闪过一丝不认,她默了默,半晌才开口道,“道宝,你害怕他们背叛你,政令无常,反复更改,用人犹豫不定,亲信又只在少数,这样快一年了……真的,这样的怀疑,为你带来了解脱吗?”
“你大肆杀戮那些反对你的人,却不知道,反对者是杀不尽的,只会层出不穷,难道,你要因为恐慌,而让这个世界上,只留下小部分效忠于你的人吗?可你也知道,这是不可能的。”
嘉宓t?从来不认为,以暴制暴,是解决问题的根本,一旦陷入了杀戮和恶政的斗争模式,很多事情就只能是个开始,而没有结束。
昔年曹魏屠戮他人是一个开始,而后高平陵之变曹魏宗室后续的下场,便又是一个循环,世间种种,无非往事因,结当日果。
桓勋的喉结轻微滚动了一瞬,他顿了顿,又接着道,“若我当时早做决断,不让谢兰衡从军,彻底离开北府兵……”
他说这番话时,又带了些许的不自信。
嘉宓抬起头来,又轻声开了口,“难道你早让他离开,这些事就不会发生了吗?李信死后,只有谢砚之能统帅得了北府兵,而北府兵认将领才能为其所用,谢兰衡亦是不世出的帅才,更何况——”
“道宝,很多事情。因与果从来都不是相悖的,你最初所为之事,很难不造成今日的结果。”
桓勋知道嘉宓明白他只选择让谢砚之离开京师,却不能够完全做到夺他兵权的原因,更何况以谢砚之先前的态度,桓勋也很难会想到他隐忍这样久的时间,就是为了一击毙命。
可他自己呢?
利用起来殷汀南的时候,又何曾有过半分羞耻之心?
他抿了抿唇,又摇了摇头,“宓宓,你何时竟然也信了因果报应这套说法?我平生最不信鬼神之说,更不觉得这世间事会有报应,不过是自欺欺人的言论罢了。”
“若果真有,那这个世界上就不会有那么多蒙受不白之冤而死的人,更不会让头等士族为非作歹,横行天下这样多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