卯月已经彻底入了春, 天气转暖起来。
谢砚之合了书页,坐在案桌之前,陆铭安瞥了他一眼, 低声道, “兰衡, 我们准备得也差不多了?是不是该到了应当动手的时候?”
“听闻桓勋掌权这一段时间以来, 朝野的非议越来越多了, 想要反对他的人数量更是直线上涨, 他眼下在建康恐怕不得民心了。”
陆铭安说着说着,将手中的折扇拍了一下,又思虑着开了口,“别看我现在官做得小了, 但我爹说,跟你做事, 以后肯定还是会重新有出息的,一朝天子一朝臣, 丢官位不是丢性命, 于我而言, 就已经很好了。”
这段时间以来京师的事情,谢砚之自然是一清二楚, 了若指掌,因为他想要成事, 所以京中的内应与他联系也算得上密切。
他轻轻抬眼, 回看了一眼陆铭安,“的确是到了该动手的时机,我已经同桓丰说过,这几日便出城围猎, 他没什么意见,已经同意了。”
所谓的出城围猎,其实是在城外用自己早就准备好的人手来袭击京口的城内,趁桓丰不备,将其一举拿下。
京口离建康距离很久,占据了京口,便有了先发制人的优势。
如果是桓予,恐怕他动手前的心理负担会比这更重,可是谢砚之从心底里也明白,他没有抉择的权力,虽然同桓予有过故交,可是很多事情在更大的前提面前,全都会彻底瓦解。
看到谢砚之陷入了短暂的沉思,陆铭安凑近他,又开了口,“明日出城后归来动手,你是否在想动手前的事?”
“咳,我假装是楚沉的使者,就说是皇帝派我来命令和你共同匡扶社稷,何况——”陆铭安拿了手中的诏书道,“这是楚澈给我们的楚沉的手谕,这也不算是完全骗人吧?”
楚澈亦是想要同谢砚之成就大事的内应,现如今楚沉早已经精神时常,失去了自我决断的能力,故而这道手谕是在楚澈的诱导下才得以完成,想要讨伐桓勋,总要师出有名。
谢砚之轻轻抬眸,会意地点了点头,又低声开了口,“只是想到和桓予他们也会动手,并且各自有各自的立场,我也会对他下手,难免有些恍惚罢了。”
他确实有些感慨,先前或许知道要做好兵戎相见的准备,但当真的准备动手的这一刻,谢砚之又在心中过问了自己的本心。
优柔寡断则不能成就大事的道理,他固然知晓,他不会让自己做了决定还犹豫不决,只是心中的恍惚却比从前更甚。
陆铭安顿了顿又拍了拍谢砚之的肩膀,轻声道,“我懂你,毕竟我们曾经同他有过交情,但很多事,一时一个变化,人总是要顺应局势才对。更何况,眼下又不得不这样去做的理由。”
他接着开了口,“讨伐桓勋的檄文我也在这段时间连夜修改了几遍,终于写好了。昨天给你,你有没有看?”
谢砚之轻声回应道,“你先前改过的那版檄文我今早刚看过,的确不错。”
“我召集的人也在城外准备好了,明日等我赴约,京口的城门见我归来,必定会大开,而北府兵本就听我号令,亦无大虑。更何况桓勋本就是乱臣贼子,将楚沉也迁往了寻阳,其得位不正,亦不善待百姓,不得民心和朝野名望。”
“现在有诸多大临旧臣也早就对他心生不满。先前已有人反他,桓勋现在正派遣手下去攻打,他的堂兄梁州刺史已经被攻破,所以不会有多余的精力放在我们身上。刘捷先生也约定好了,在我们行事成功后,便也借着相同的借口和我们的人一起诱杀桓幸。”
谢砚之要起事,自然要寻找最合适的时机,眼下桓勋初登大宝,又反对者甚众,内忧外患,头疼不已,京口这边的动向,不会及时第一个留意到,便给了他成事的契机。
就算桓勋知道之时,也有足够的时间差,到那时,谢砚之已经将附近重要的关卡之地都掌控在了自己的手中。
他其实也不希望时间拖得太久,早一日拿下建康,便能够早一日将嘉宓接回他的身边。
陆铭安轻轻用折扇的扇柄敲了敲紫檀木的桌面,又道,“你说得倒也很有道理,不过方才有些恍惚,是因为你在想王九娘子吗?”
他猜得透他这位朋友,平素没有什么东西能轻而易举的撩动谢砚之的心弦,唯一的可能便是与嘉宓有关。
起初陆铭安想劝谢砚之于会稽郡举事,不过这个想法很快地便被当事人否定,会稽郡虽然也是三吴管辖地中的要塞之地,但是距离建康的路程毕竟比京口要遥远。
而谢砚之心中的想法,便是能够尽快拿下建康,选择京口,一方面是因为独特的地理位置优势,而另一方面,他也不希望嘉宓等太久。
听到陆铭安的话,谢砚之思量片刻,微微颔首,又低声开口道,“我在想这几个月,桓敬灵有没有为难过她。虽然我心里清楚对方心悦于王九娘子,大抵不会做出违背她心意的事情,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