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摊手笑笑,又道,“正好陛下还没来,有热闹我自然是要听听,王司徒如今还领了当朝太保,位高权重,也是朝中红人,大抵应当不介意我来旁听旁听吧?”
王玄知只是苦笑一声,又道,“我阿爹不愿意来朝中做官,我又被抬到高位,你倒也不必这般抬举我,要我怪难为情。”
“不过,六哥说得倒也有几分道理。”他看了一眼王弦又道,“大临当时建国时,也有立七庙,如今陛下只立两庙,确实是不合常情。”
“依照六哥所见,你有什么见解?”
听到王玄知的反问,王弦思虑片刻,又开口道,“我等身为人臣,自然要劝阻一番,若是劝阻无效,自然有劝阻无效的说法,但总不能当做无事发生,从而不去劝谏人主。”
郗恽听到此处打了个哈欠,又摸了摸手中的笏板道,“只怕王六郎想得是好,但是陛下未必肯听劝告。”
听到他的话,王弦显然有些意外,想去追问郗恽原因,却见到殿门重新从外面被打开,卞桥先行入内,而后进来的人是一身身着帝王华服的桓勋。
被议论的人已然入场,显然不是再去选择追问的好时机,王弦也只得作罢。
郗恽自然内心知道桓勋不这样做的原因是什么,他先前和谢砚之聊天的时候便已经对此事心知肚明,桓勋出身于次等士族,谯郡桓氏若非因为桓越战功赫赫,绝无一举发家的机会,桓越的父亲开始,才在大临做了一些较为显赫的官职,先前桓氏在大临南渡之前,都未曾有人在朝中任显赫的职位,而桓勋也一直因为自己的出身而感到自卑,故而有不愿意立自己祖辈的想法也不足为奇。
建康宫中的御座早已经被宫人们打扫好,也换上了新的陈设,桓勋登基后,常常对很多事情都要求尽善尽美,他希望能够超越前朝,所以在朝中诸事上经常也有新意,随自己的喜好做事。
他长袖一摆,朝着御座而去,只是桓勋的身体刚落座没有一会儿,御座的木头便忽而崩塌,他差点跌到在地,还是扶住了一旁的把手,才勉强稳住了身形。
建康宫内的群臣自然将此情此景看得一清二楚,这件事情在通常的鬼神之说看来,于新帝登基都是不吉利的象征,显然,桓勋的脸色也为之一变,显得有些恼怒。
卞桥和桓予显然也注意到了桓勋神色中的不悦,二人面面相觑了一瞬,最终还是桓予选择出列道,“陛下不必惊慌——今日这御座突然崩塌,以臣所见,许不是坏事。”
“恐怕是陛下的盛德足以感天撼地,而御座不能承载您的盛德,才会突然崩塌。”
他这番解释,无疑是将方才的凶象换了截然不同的一番说辞,故而让桓勋喜出望外,桓勋皱了皱眉头,又瞥了一眼御座,沉声开了口,“这御座去叫人换一个结实的来,要材质好的,不要再出现这种意外。”
另一旁的宫人点头称是,将御座搬走,桓勋从台阶上走了下来,又站立在群臣之前,开口道,“果真还是兄长说话顺遂朕意。盛德深厚,地不能载,的确妙极。”
他说到此处,又轻轻抬头,望向静默的文武百官,开了口,“今日召集群臣,便是想听听诸位卿家,有何事要奏?”
桓勋这段话说完,王弦便从队列中走了出来,低声开口道,“臣有本要奏。”
看到王弦突然出来说话,桓勋只是微微颔首,又将目光投射在了他的身上,用手拍了拍身上方才因为御座崩塌而蹭上的灰尘,低声道,“有何事要说,王黄门郎不妨说说。”
王弦思索了一会儿,似乎是寻找措辞,最终还是开了口,“《孝经》有言,敬其子则父悦。昔年晋朝改朝换代,取代曹魏之时,曾经立七庙亦享祭祀,如今大跃初建,臣以为,当效仿前朝故事。”
这段话虽然明面上说得顺理成章,但是无疑戳中了桓勋隐秘的痛点,他先前本来因为御座崩塌而好不容易变得愉悦一些的心情,又笼罩上了一层阴霾。
可是在这种时刻,他并不能够向任何人展露出自己的弱点,桓勋只是轻轻闭了闭眼,仰起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过了半晌,他才漫不经心地回应道,“效仿前朝故事?”
“只是,朕记得,按照礼法来说,太祖应当面朝东向之位,方可为尊贵,王黄门郎倒是提醒了朕,晋宣帝在太庙似乎连向正东的位置也没有留住。”
“这样的礼法与故事,又有何可效仿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