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末秋初, 天气终于告别了暑热。
谢砚之沏了一壶茶,坐在亭前,刚弹了首近日谱好的新曲子。
听到这首曲子中藏着忧虑之意, 郗恽倒是歪了歪脑袋, 又低声开口道:“兰衡看起来心情不大好?”
“这曲子颇有些忧国忧民之情, 听得出写曲子和弹曲子的人都是忧心忡忡。”
谢砚之微微抬眸, 指尖收了一下琴弦, 命禄荣将古琴收好, 又开口道:“我看你心情也不是很好,你父亲也给你来信了?”
“是啊。”郗恽摆摆手,又接着道:“我爹和殷汀南关系一直不错,他不是在做雍州刺史吗?殷大人给他去信, 喊他一起谋反来着。”
他这副倦怠不堪又打趣的模样,倒好像是听起来会让朝臣闻之色变的谋反, 不是什么大事,谢砚之微微扬唇, 无奈地摇了摇头, 又道:“郗大人不可能同意的, 我心里清楚。但是,殷都督应当不止找了郗大人。”
见他还能这样慢条斯理的分析, 郗恽也正色回应道:“的确,他还叫上了他的兄长南蛮校尉殷绩与南郡相陈留的江垣一起探讨此事。”
“不过嘛——后面的事情你也是知道的。”
朝廷眼下已经知道了王询和殷汀南的动向, 岂能会对他们想要谋反毫无察觉?
这倒也算得上是情理之中。
谢砚之直觉地知道郗恽要讲接下来的事情, 只是手指摩挲着茶杯,若有所思地听他接下来的话。
“虽然王子言名义上打着的旗号是清君侧,但实际上出兵讨伐朝廷,也等同于谋反, 殷绩和江垣不同意此事是正常的。”
谢砚之顿了顿,又轻声道:“而且,一出兵,很多事情便可能会收不住。人心各异,大家又各自有各自的算盘,想要都齐心协力达成同一个目标,可谓难上加难。”
他开口不紧不慢,且直击要害,郗恽觉得听谢砚之说话极其舒服,难怪郗筠老劝着他同谢砚之要多加往来。
“你说的倒也不错,不过我还是觉得这些事太乱了,诺,我把我爹的信给你看,他告诉我,事情有不懂的地方都可以过问你,让我跟着你行事,准保不出问题。”
一封信笺被递到了谢砚之手中,谢砚之将信从信封中抽出,详细的把郗筠写的内容都过目了一遍。
他大概了解了详情,殷绩以一种较为委婉的态度回绝了殷汀南,奉劝对方,当牢记自己身为朝廷的重臣,即便有功过是非,也不是方镇所能够干预制衡的,晋阳之甲一事,他不敢苟同。
而殷汀南又极力邀请,两个人发生了重大矛盾。殷绩手下的江垣更是极力劝阻,只是殷汀南已经完全被桓勋迷了心窍,殷绩想从中调和殷汀南和江垣的矛盾,怕殷汀南记恨江垣,导致他出事,只不过江垣直言进谏,并不惧死。
殷汀南和殷绩本是关系极好的兄弟,却因此事两人闹得不可开交。
殷绩已经上书称病请辞,而江垣则是被朝中任命了御史中丞。
把信笺看完,谢砚之良久,才开口道:“殷绩所言不差,他的病不过身死,而殷汀南的病,则可能导致灭门之灾。王询的奏表今日一早到了朝廷,历数王悦之罪,请求相王治罪于王悦,起兵讨伐,看来王询的使者去拜访殷汀南,而殷汀南答应了他。”
“相王应当已经知道此事了。而王尚书令是王子言的胞弟,今日,他必定会召王尚书令入宫,询问此事。”
看到谢砚之这副认真分析的模样,郗恽有些好奇,他又道:“你是不赞成他们起兵还是——”
郗恽把声音压得极低,毕竟在建康城内,讨论谋逆一事,的确恐惧隔墙有耳。
听闻此言,谢砚之微微顿住,又摇了摇头,接着方才的话开口道:“势同水火的份上,已经没有退路,只是——士族不善用兵,必定假手于人。若是没有十全的把握,自己对用兵一事要仰仗他人,迟早会生出祸患。”
谢砚之何其聪慧?
他并不是一个会死守着,等待自己被后发制人的人,但他不赞同王询和殷汀南两个人选择高举大旗谋逆的原因非常简单,那便是,二人并无帅才。
“殷汀南清楚,他自己举旗胜率不高,且要依势而行,去寻找了他的兄长南蛮校尉殷绩和南郡相江垣,见他们不从,又换了杨伯期代替江垣为南郡相。”
谢砚之想到这里,又摇了摇头:“他还没有明白,问题的根本,或许本也不在于他用谁和不用谁,而是若是自己不提高戒备,只知委任他人,迟早会出事。”
“清君侧的行为一旦发起,就不可以回头……最终导致的去向,恐怕是不成功,便成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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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宫中下达的诏令到达王焕之手中之时,他已经知道了自己兄长发表文给朝廷要谋逆的事实。
嘉宓望向父亲忧虑的目光,又低声开口道:“父亲,是宫里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