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几个月以来, 朝廷中诸事繁杂,谢瑄在家中本应该安心养病,却也难以消停的休息。
转瞬又是一年入夏时分, 他在屋子里点上了沉水香, 轻摇手中的折扇, 望向面前的谢砚之, 开口道:“今日, 子弘一家会来, 朝中诸事我听你说了些,也有所疑虑,等他到来,再看看他的看法, 至于王子言,我心中的看法和你大致相同。”
“桓昱的谋反也能理解, 只是时间来得太过突然,对了, 桓敬灵这段时间在荆州如何了?”
敬灵是桓勋的表字, 他的小名是道宝, 外人称呼他通常都是叫表字来得更多一些。
桓勋自从袭爵为南郡公后,便重新回到幼时生长的荆州, 眼下荆州虽已易主,但毕竟桓氏在荆州树大根深, 他待得倒也算自在, 身上的官阶虽不算显赫,不过殷汀南因为他是桓越之子,桓氏的主心骨,也深有忌惮, 不敢轻慢于桓勋。
听到谢瑄这样问,谢砚之思沉片刻,接着开口道:“桓敬灵这段时间在荆州好像没有什么明显的动静,至于桓昱谋逆一事,折腾了一段时间,总算定了性,眼下乐安公主新寡,琅琊王氏有意要王弦同高平郗氏的郗家女郎和离,再去娶公主,旨意可能过几个月便会下达,王弦现如今看来,并不想同意这门亲事。”
听到自家孙子这样回话,谢瑄知道他同王弦也有交集,关系还算可以,拿起茶杯,用杯盖轻轻合了合,发出清脆的声音,又叹气道:“哪里是王家那孩子想不要这门亲事就不要的,他就算再用激烈的方法对抗,琅琊王氏也必须让他尚公主,这门婚事,没得商量。”
“子弘有意拖延了王九娘子成亲的时间,国丧已过,他说女儿身体不好,还得拖延两年,可是琅琊王氏的布局里,同皇家的姻亲自然要结,婚事便理所当然的落在了王弦的头上。王弦结了亲,王九娘子的婚事便可再拖上两年,此事,你当是清楚的。”
朝堂博弈,谢砚之如何能不明白?
他默了一会儿,又点头道:“祖父的意思,孙儿心中明白了。”
不是所有人都能得到自由的权力,嘉宓得到了王焕之的回护,从而要做出牺牲的另一个人,则是王弦,他在陈郡谢氏,谢瑄给了他最大的自由,但不是所有人都有可以选择自由的权力,婚姻不是自己的意愿所能够左右,权力中心的人,往往把它视作政治博弈棋子中的一环。
“兰衡,身在朝中,心太软,可不是什么好习惯,有些时候,故交也要面对着厮杀与反目,在朝廷里,不要轻信任何人,也不要把自己的后背交给其他人,若是真有一日,同曾经的友人反目,下手时也不可留情。”
“朝中诸事,不是你死便是我亡,总要优先考虑自己才是,桓氏中人,总有一日,也要与你反目。眼下子言同子弘还是亲人,若子言当真为乱一方,选择揭竿而起,子弘就算再有不忍,也必须站在朝廷这一方,看兄长与他为敌,替朝廷卖命。”
这是因为知道谢砚之同桓勋和桓予都有交情,而桓勋也经常夸赞谢砚之,喜欢同他往来,写谢砚之轻轻阖眸,良久的沉默,继而开口道:“祖父。孙儿清楚自己和桓敬灵并不是一路人,所以若是真的到了那个时候,也会坚守本心。”
他对桓勋这人的脾气心知肚明,明白桓勋极其自负,又对功业存在渴望,而朝廷眼下并不会对他委以重任,荆州是桓氏深耕之地,才会暂时屈居于殷汀南手下。
只不过,桓勋本人未必肯久居。
他的性格本就不是会久居于人下的性格。
看到谢砚之这副模样,谢瑄叹了口气,又挥了挥手道:“去吧,兰衡,我看时间子弘要到了,子言的事我还要和他探讨。”
听闻谢瑄的话,谢砚之微微躬身:“是,祖父,孙儿不再打扰您和王尚书令了。”
……
谢砚之出门不久后,王焕之便踏入门内。
听闻他来,谢瑄早就准备了点心和茶,为他备好了位置。
王焕之落座在谢瑄的对面,接着开口道:“谢老大人,自从您辞官后,本以为您会回会稽郡归隐,没想到您留在了建康,眼下我实在是为朝野之事费尽了头脑。”
“近日以来,王悦和王平在朝中的所作所为,不知您是否知情?”
听到王焕之这样问,谢瑄微微颔首,接着道:“略有耳闻,他们依附于相王,在朝中为非作歹,穷凶极恶,搜刮民脂民膏,大肆敛财,不知节制,此事,兰衡也同我讲过,我听闻,他们对子言和殷汀南甚是厌恶,想要劝相王裁撤方镇的兵力,以制衡子言和殷汀南。”
见谢瑄将问题的本质直接指出,王焕之苦笑了一声,又接着道:“谢老大人所言不虚,我二哥也为此事烦忧,私下给我来过信,他和殷汀南,还有其他刺史,前些时日已经缮甲勒兵,我二哥也给相王上疏,表请北伐,想要消除相王的疑虑。”
“只不过相王对他甚是疑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