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雪飘落在谢砚之的手心, 他一只手将伞柄牢牢握紧,另一只探出接触到雪花的手,感觉到微凉的湿意, 继而沉重地深吸了一口气。
“陛下不想要外戚出来, 更不想复刻前朝主弱臣强的过往, 因为琅琊王氏已经名声在外, 他召王大人进宫, 我想, 言外之意,已经很明显了。”
王家在前朝声望过大,从古至今,外戚和士族都是让人担忧的事实, 皇帝年幼,便会被权臣和士族把控朝政。
楚澈担心自己的寿命不够长, 若是他离世时,皇帝只是个十岁左右的孩童呢?
那么江山又会怎么样?
这是他不能够忍受的结果。
世家大族的根除, 本就不是能够一蹴而就的事情, 楚澈冒天下之大不韪, 想要尽量控制朝局,已经得罪了太多既得利益集团的利益, 朝中老臣的反对声比比皆是。
他作为皇帝,虽然是难得的实权派和强硬派, 但是面对着旧有势力集团的抵抗和反扑, 也有时会感觉心神不宁。
楚澈更不敢去考虑,如果他离开人世,继承大统的是嘉宓和他的幼子,又会发生什么, 这是他所恐惧的。
两个人对此都心知肚明,王玄知垂下头来:“其实,父亲想好了自裁,我也是,我们不想给宓宓增添困难。”
“琅琊王氏的嫡系流放到北边,我知道是你想的办法,名义上是流放,实际上在那边,你在冀州幽州并州,都有为我们王氏准备生路,但朝中之事不可不防。”
王玄知抬起头看向面前的谢砚之,接着开口道:“陛下和父亲说了,你极力担保,到了那边以后,会让王家的人自由,而你会负责看管。谢兰衡,你……”
的确是他想的办法。
在两难之间总要想一个办法,楚澈不希望琅琊王氏掌权,到北面虽然名义上是流放为平民,但实际上也是让他们在这几州再重新戴罪立功,有了谢砚之的管束,他们也不会再像桓勋那样谋反。
谢砚之抬起头来,摇了摇头:“我是想让你做幽州刺史,你为何不做?王幼昧,你明知我虽然这么说,是有别的用意在身,我身为九州都督,可保你和王大人一世安宁。”
有很多办法可以选,却非要选择自裁,谢砚之收紧了手心,接着开口道:“王幼昧,你可知,对于娘娘来说,你和王太尉是她最在意之人,况且我已经为你和王太尉想好了去处,就算陛下为难,我也会选择一力承担。”
王玄知的视线漂移向院中纷纷扬扬的雪花,接着道:“王氏其他族人为平民,是你为他们想好的出路,可是谢兰衡,你有没有想过一件事?那便是,我还做着幽州刺史,执掌一方大权,我父亲同我颐养天年,琅琊王氏的其他族人却过上了不如从前,几间平房和数亩薄田,要他们从锦衣玉食,一夜之间滑落天际的日子,又会如何看待我和父亲呢?”
“宓宓是在意我同父亲,但是,若我们苟活于世,荣华富贵,他们却变成了平民,我父亲又该如何自处?”
他是个君子,而王焕之也是君子,他们本也与琅琊王氏的其他人格格不入,虽然享受着锦衣玉食,身处在权力的核心,不得已为了家族而染上阴谋算计,但平心而论,王玄知同王焕之谁也不可能真正的放弃琅琊王氏,哪怕其他族人身处同样位置时,所做出的选择可能有所不同。
但他们总不能违背自己的心意,有负先人的嘱托和教导,弃整个琅琊王氏于不顾,谢砚之听懂了王玄知的意思,若不是因为王焕之和王玄知是这样的人,琅琊王氏,本也不会教出来嘉宓这样异类的女郎。
“谢兰衡,我知道你是为了我和父亲好,而且你被陛下命令前往北方安定流民,几乎是日夜不停地奔波回了建康,是因为知道陛下可能会对王家出手。”
王玄知朝着谢砚之深深地鞠了一躬,可是这一次,却不是官僚之间下级对上级的礼节,只是单纯的来感激谢砚之这个人。
谢砚之顿了顿,朝前走了一步,将王玄知扶了起来,接着开口道:“我什么都没有做成,你谢我做什么?等我见完了王太尉,我再选择进宫见陛下,你和王大人,未必要选择这样的结局,我知你重情重义,但是你做幽州刺史,才能更好的保护王氏的人在北方安居乐业,不受欺凌,有些事,或许不一定要他们来了解你和王大人的想法,皇后娘娘她,如果知道了你和王太尉要选择自裁,她恐怕也无法安心的生下孩子,继续留在人世。”
……
他的话音刚刚落下,两个人便已经走到了王焕之的门前,门吱呀一声被打开,谢砚之抬头望去,发现是嘉宓的母亲崔拢月开了门,王玄知开口向母亲问好,谢砚之也向崔夫人施了礼。
崔拢月只是静静地摇了摇头,她开口道:“谢宰辅不必向我施礼,您虽然年纪小,却是如今的朝中重臣,我夫君已经在屋内等候您多时了,您进去便好。”
她说着,又抬眸望了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