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嘉宓第一次如此坦荡的在谢砚之面前承认自己对楚澈的在意, 同样,也说出她自己内心的真实想法。
谢砚之不去主动诉说他对她的在意,是怕她为难, 她亦不可能在如今的这个时候, 给予他任何的不切实际的期盼。
她明白, 谢砚之会理解她的痛苦和无奈。
这句话好像是一颗石子投入到平静的湖面里去, 泛起丝丝的涟漪, 她的话语声明明很轻, 却带来一种奇异的安定感。
谢砚之清冷的眸子在皎洁的月色下倒映出深邃的光芒,他喉结轻滚,默了半晌,又将紧绷着的指尖收拢进他的广袖之中, 低声开口道:“我知道,一早就知道你喜欢的人是他。”
可是他却还是不可避免的在相处之中, 对她心动。
这份心动,是不知不觉的, 润物细无声的流淌进他的心间, 初时或许难以察觉, 待到他发觉时,已经再难根除。
秋夜的凉风将树梢散落的桂花吹进谢砚之的官服袖袍里, 他看得到少女灵动的双眸里装着的都是他的模样,一时之间, 他那些冷静自持的伪装竟然好像在这一刻全然被打破。
他知道嘉宓是在和他解释, 也是在坦然的告知于他,她心里曾经有过楚澈,并且现如今,在她心里, 也有很重要的位置,她不能够对他否认这件事情。
只是——她却也对他说,是曾经喜欢,亦有太多的不能够,这桩婚事的促成,在现如今,亦不是她的本意,她之所以要答应这桩既定的婚事,是因为琅琊王t?氏的意愿。
他微微怔愣了片刻,月色将他清冷瘦削的身影拉得很长,良久,嘉宓才在微凉的空气里,听到面前的人低声开了口:“王九娘子,其实不必同我解释的,在王家和天家的意思里,这桩婚事并不需要过问我的意见。”
的确不需要去过问一个朝臣,何况是年纪这样轻,又不属于琅琊王氏中人的,陈郡谢氏的青年才俊。
但嘉宓之所以同他说这样的话,亦与其他原因毫无关联,只是在于,她想同谢砚之去主动解释一些事情,而这些事情,嘉宓自己心知肚明,如果她自己不去主动向他解释,那么以谢砚之的性情,可能永远不会去向她亲口问询,前世今生,她都了解他的性情。
她凝望向面前人沉静的双眸,神情严肃而又认真,似乎要看破他在这一刻的全部伪装。
嘉宓轻声笑了出来,抬起头来,一动不动地打量着面前人过分清隽的面庞:“是,这件事情,或许在我父亲兄长看来,在明由眼里,在陛下眼中,都与你无关,也不该同你来解释,可是,我知道,你在意我的想法。”
“谢兰衡,你方才那句话里,我虽然听得到你表面的平静,但你内心深处想的是,我是不是还喜欢着明由?”
星夜里的清辉洒落在面前少年人清冷的面容上,他的身形似有一瞬的僵硬,又很快地被他收敛,毫无疑问,嘉宓方才的话语点中了他心里最隐秘的角落。
是的,如果他不在意,方才便不会去说出那些似是而非的话语,谢瑄也曾告诫过他,朝堂斗争,时刻都是如履薄冰,他未尝不知道谢砚之的心思在嘉宓身上,是一种与大部分人截然不同的情感,可是琅琊王氏的选择和君王的心愿,从来都不是其他人能做主的事情,大家都周旋在其中,像走钢丝一样,无非是为了活命,掌权,这些零零总总,构成了在朝堂斗争中的众人最真实的一面。
谢砚之沉默的空隙,听到面前少女轻声的叹息,而后她抬头接着道:“我不可否认,明由在我心里的地位,我不想骗你,可是,除了我先前同你说过的那句,我同他有不能说出的原因,并非我所愿的这桩婚事外。我的心里,还潜移默化的有了另外一个人的存在。”
面前人平静深邃的双眸,忽然如飞鸟投林一样,在这样的冷静的外表下,露出了一丝可以称作是破绽的神情。
谢砚之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却明白,方才那一瞬间的慌张,一定被嘉宓收入了眼中。
他沙哑着嗓音,良久才从风里找回自己的声音:“王九娘子——不该给一个溺水的人一块随时可能沉底的浮木。”
可她却又偏偏在此时此刻给了他。
那个她在乎的人,虽然此时此刻尚未言明,却同言明已经没有分别,只是无论是嘉宓还是谢砚之都心知肚明,很多事,有绝对不可以挑明的道理。
少女的声音里带了一丝久违的叹息,嘉宓只有在面对谢砚之时,才会让自己的情绪不那样紧绷,她顿了顿,又开口道:“我之所以会同你说那些事,也是因为,不想辜负那个,一直在我不知道的时刻,将我视作珍宝的那个人,所以,我说了这些本不该我说的话。”
“至于明由——”她笑了笑,又低声道:“我和他的事情,说多说少都是错而已,我先前曾经唾弃过自己,唾弃我自己是因为,还没有完全放下明由,心里便在不知不觉之时,住进了另外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