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夜, 嘉宓没能睡好。
每到临近远行的前期,她都很难睡好。
想到要折返回建康,嘉宓的心情也是一样的, 她总觉得这夜让她彻夜难眠。
嘉宓说不清自己现如今到底是个什么情绪, 需要她理清楚的事情太多, 太多了, 这一时间占据了她的整个大脑, 要她难以思考。
和王玄知的对话, 和楚澈的对话,以及……今夜同谢砚之的对话。
这些包含在一起的信息量太大了。
其实她从前不是没想过,而是不愿去想。
王玄知和谢砚之到底说了什么,其实她一开始猜到了一半, 后面对方那样的语气,让嘉宓几乎可以笃定这件事与她有关。
就如同崔拢月如果知道这件事, 会觉得她的离经叛道和之所以前来前线,都是谢砚之的关系一样, 王玄知也难免可能会有这样的想法。
但只有嘉宓明白, 她在乎谢砚之, 但也在乎这一路上,她遇到的那些可怜的百姓们。
只不过, 嘉宓的这种怜悯或许不会被大多数士族子弟和贵女们所理解。
身处阶层不同,自然很难去理解那些饱受疾苦的百姓, 她经历过, 所以明白很多事情都没有表面上那样简单,人们都只注重当下自己的利益,而敛财者,从不会把百姓的死活挂在心上, 这恐怕是永远都无法更改的事实。
王玄知其实已经比大多数士族子弟看得长远了,明白水能载舟亦能覆舟的道理,可有时家族里的人又有他自己不得不承担的使命和责任,维系家族的荣光,是簪缨世族子弟无解的命题。
就像嘉宓现在不想去考虑的婚约一样。
她能够自己决定的事情也很少,起初嘉宓所预想的是,她与楚澈之间,其实说多是错,说少也回不到从前,天各一边或许才是最好的抉择。
但事实上是,她无法轻而易举的用自己想当然的叙事角度去说服琅琊王氏,让他们去取消这份婚约。
拖延到了最后,也总要有个解决方式。
只是现在,嘉宓总是逃避着让自己不去想那些,她或许察觉到谢砚之对她隐约的情意,而她也不是对他毫无感觉。
可是那道既定的婚约所带来的羁绊,像天堑一样横亘在谢砚之和她中间。
嘉宓无法把自己从琅琊王氏和朝堂以及其他人的博弈中摘除,她总要去考虑自己的父亲和兄长,眼下的她自己,连自己的命数都没有办法掌控在手中,又怎么能够去轻易对他人表述什么不该让对方产生的幻想?
想来谢砚之也是怕她会为难。
嘉宓浑浑噩噩之中,只觉得自己的胸口好像压了一块巨大的石头喘不过气。
正是因为他太了解她,所以才会既希望和她靠近,又在有一些时刻选择远离她。
嘉宓在这样的时刻,无法摒弃琅琊王氏对任何人做出承诺,她甚至都没办法为自己的人生负责,更不可能去对谢砚之随便允诺些什么。
他从来都更在乎她的想法。
想到这里,嘉宓几乎可以更确定,或许王玄知是让谢砚之与她适当的保持距离,也提醒过谢砚之她身上存在的婚约。
嘉宓其实心中的痛苦也无以言说,但她到底不能再在这个时候说些什么,她不能那么自私,可是,她也不能够摒弃前嫌,选择再次嫁给楚澈,过往发生的那些事情,像无数根针扎进她的心中,把她原本密不透风的心,扎得千疮百孔。
她不能,也做不到,再像从前那样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同楚澈再拜堂成亲。
那些前世经历的事情,现如今已经像梦一样在她的脑海中,在偶然的时刻会再度浮现开来,但嘉宓的心中却再清楚不过,那些根本不是梦,而是实实在在发生在她生命里的事。
明日便要离开郁洲,等到后面的事情,就要谢砚之一个人去处理了,其实嘉宓心知肚明,她在这里,能帮到他的事情也微乎其微,他自己有自己的想法,也能够做好。
可是——
嘉宓心里面乱糟糟的,抱着被子,又点燃了谢砚之为她调配过的熏香,闭上双眸。
心里七上八下了很久,才得一息安宁。
*
第二日嘉宓起早,却觉得很是疲惫。
她知道是因为昨日夜里想得太多,从而让自己的脑子陷入了死循环。
一旁的苏叶在服侍嘉宓梳洗的时候叹了口气:“九娘子的眼圈有些泛青,想必是昨夜又没有休息好,这里有些酸梅子和药丸是谢秘书少监吩咐婢子今日早些拿给你的,看来他远比婢子想得要周全。”
嘉宓听到这句话,堪堪将自己浑浊的思绪收回,望向苏叶递给她的酸梅和药丸,都是缓解疲劳与舟车劳顿的,还有味药她闻得出来,有安神入睡的功效。
想来是谢砚之害怕她会在车上头痛不适,以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