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并没有去过多的询问嘉宓方才在和王玄知讨论些什么, 事实上,楚澈也无需过问。
因为这会给王玄知带来苦恼,他惯是明白嘉宓的, 在与他对话时, 嘉宓并不会害怕他说出什么责怪的话, 因为他们本质上对于这个朝廷的认知是相同的, 但王玄知还是会恐惧于楚澈是皇族的这个身份。
嘉宓凝眸望了一眼身侧的兄长, 又拉了拉他的手, 低声道:“阿兄去找谢兰衡吧,我与琅琊王殿下说说话,等会儿再去找你。”
她话语声轻柔,并无被发现方才话冒犯皇族后的不安, 王玄知本想再说些什么,却又见到胞妹神色笃定, 想了想又把话吞回腹中,他摇摇头:“也好, 等会儿我们再见, 你……不可太过莽撞。”
嘉宓点了点头, 她温和的侧脸被火光映照,少女的发带被夜风吹起, 纤瘦的身子里在风中好似随时会被吹倒,可她却仍然站定在那里。
那双水润的眼睛在与楚澈对视时, 他听到了自己心里一瞬间的错跳。
他笑了笑, 又道:“看来王幼昧还是怕我。”
嘉宓看着楚澈这样玩笑般的说出这话,又难免想起前世来,前世的兄长只会比现如今的他更惧怕天子一怒,伏尸百万。
只不过, 她如今并不能同楚澈说这个,嘉宓思虑了一会儿,才叹了口气开口道:“对于阿兄来说,你毕竟是皇族中人。对了,先前,我并未恭喜过你受封成为琅琊王。”
她话语声放得很轻,却是在将话题错开,楚澈只觉得有些好笑,他摇了摇头:“这并不算什么大事,亦不值得去恭喜。你这样说,我甚至会觉得你是在揶揄我,阿宓,我没想到过,你会来见谢兰衡。”
他顿了顿,接着平静地开口道:“我知道你来找谢砚之,这件事情,我在来之前就猜到了,如今眼下朝堂的那些事,也的确和你方才t?说得一般无二,眼下朝堂的事情剪不断理还乱,这些年来战事与起义连绵不断,无论是士族还是皇族,在其中都有不可推卸的责任。”
话说到这里,陷入了难得的寂静。
这段时日以来,其实楚澈亦是疲惫的,他方才之所以一直没来同嘉宓先见面,并不只是因为他先去见了谢砚之,带去了朝廷的慰问。
而是因为他方才,也在试图理清自己的思绪,以及对王玄知同他说的话,他心中隐约有所思量,而这些情绪把他的大脑包裹得如同一团乱麻,让他很难短时间内从这样凌乱的思绪里解脱出来。
“我来,是因为知道无论何种选择,对谢兰衡都是艰难的,而他注定会选择对天下大义更重要的那一方,他的养父母在孙蒙手下,成为要挟他的把柄和手段,是——身为大临朝臣,他有他必须选择的结果,可我却也不希望他独自一个人承受这一切。”
嘉宓抬起头来,夜幕四合,火光与月光同时在此刻照耀在她的身上,让她姣好的面容再一次完整的出现在楚澈的面前。
他一时之间,感觉心里那块隐秘的痛意又淅淅沥沥地要他无法呼吸。
曾几何时,梦里面嘉宓一直是坚定不移地陪在他身边,其实他心里早有预感,知道嘉宓会说出这样的话,也明白她孤身前往凶险万分的战场,是为了谢砚之,可当这一切赤///裸///裸的摆在他眼前的时候,楚澈却忽然有一种怪诞的荒唐感涌上心头。
可他自己心里清楚,他不该嫉妒谢砚之,这些其实本也与谢砚之无甚关系,是那些支离破碎的梦境,或许它们真正拼凑出完整的桥段之时,他才会明白,他与嘉宓之间真正的隔阂到底是什么。
他试图压抑自己烦躁不安的内心,而后低声开口道:“我明白兰衡,他远比其他人要艰难得多,在士族和朝廷眼里,林氏夫妻的命不算什么,于谢家看来,被平民收养的那段历史甚至可以说是他的污点。可……”
楚澈很难不联想起他的生母来。
如果不是孟怜月,如果不是他的生母有着那样的身份与地位,或许他也很难那样理解谢砚之的处境,只有尝过如履薄冰的滋味,才能真正的理解很多事情。
士族们习以为常的高高在上,其实从来都是自欺欺人,他也从不会觉得自己的性命就比普通人的性命高人一等,哪怕在皇族与士族里这样做的人比比皆是,可这到底不是楚澈的本性。他的本心从来都是要让百姓过得更好,正是因为他从小便了解腐朽的皇族与士族到底是什么样的,所以他对嘉宓方才那样的话,不会有任何反驳。
在他自己的心中,无德愧对于天下苍生,亦不配做这个时代的主宰。
身为权贵,权柄与责任,从来都是如影随形。他从不认为得到权利就意味着一切。
在楚澈的认知里,权柄是用以为天下苍生造福,他执着于帝位,也从来不是为了自己,而是因为他见过了太多太多因为不能掌权,所以被迫失去政治理想被逐出朝堂的人。
想为百姓请民的首要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