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内烛火昏暗, 窗外却电闪雷鸣。
楚澈浑浑噩噩之中,又感觉到头疼难忍,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左右着他的思考。
迷蒙之中, 他额头上密密麻麻的汗水涌出, 继而陷入了无边的梦境。
*
元康四年。
初春, 那日是个难得的好天气,
像是最绚烂的色彩都被铺沉在柔和的春日里, 嘉宓慵懒地躺在面前人的怀里, 仰起头来,拉住他的脖颈,在他唇角啄吻了一下。
明黄色的衣角随着她的动作,而轻微的在风中摇曳, 低垂的杨柳枝将明亮而又刺眼的光影挡住,楚澈反手扣住嘉宓的脖颈, 将这个起初只是玩笑意味的亲吻延长,唇舌交汇之间, 嘉宓只觉得自己满腔的呼吸都要被他夺走。
她二十多岁与十几岁时, 模样已有了很大的不同, 可相似的一点,都是如此的明丽动人。
奏折是批不成了, 楚澈只好把那堆没做完的公务放在一边,将自己的小妻子搂进怀里, 又低声沙哑道:“为什么突然来闹我?嗯?”
她素来都是温和的性子, 但在夫妻关系上,有时却因为他的纵容,而显得格外的娇憨,但楚澈并不讨厌嘉宓的这种性格, 相反,她是唯一让他感到温馨的去处。
“明由……”她托着腮望向面前的青年帝王,眨了眨眼睛,又低声道:“我睡不好,你这段时间一直在熬夜处理政务,你不在我身边,我有点怕。”
这就是在隐晦的抱怨他勤于政务,却疏于陪伴她了,前些日子,楚澈去处理一些流民的遗留问题,孤身带了军队去刚收复不久的失地,又对百姓的生活制定了更加全面而又符合当下国情的纳税政策,想要休养生息,恢复太平,的确忙得紧。
听到这话,楚澈忽然低笑出声,愧疚感涌上心头,联想起近日的政务繁忙,确实有疏忽陪伴,他把嘉宓扣进怀里,揉了揉她的脸颊,又开口道:“我不是故意的,今天明天都归你,好不好?”
他声音里的内疚溢于言表,嘉宓趴在他怀里,看着青年帝王隽秀面容之下的愧疚,她抿了抿唇,把声音很轻:“我没有那个意思,其实与其说是怨你不陪伴我,还不如说是我更担心你的身体被累垮。”
如果不是这样磨着楚澈,她不知道,他到底还要处理多久的公务。
嘉宓真的心疼她的夫君。
这些年来的感情,也都不是假的。
听到自己妻子的话,楚澈低低叹了一声气,又道:“有些事不止要靠兰衡处理,我亦要担忧,现如今朝野上下经历了先前的事情,连年战乱,总该给百姓们一个交代。”
他语气里带着一丝宠溺,又温声道:“我明白你的,阿宓。”
飘落的柳叶被嘉宓捏在掌中,她抬起头来,望向楚澈:“明由。这些日子以来,你动了太原王氏、颍川庾氏、太原温氏还有很多其他的士族,你心里,究竟是怎么想的?朝野上下,好像对你诸多不满。”
她其实并不算得上很了解朝政,前朝士族坐大习惯了,这样的情况持续太久太久,以至于所有人心里都觉得郡望带来的地位与财富,就该永远持久。只是他们却想不到,任何一种事物,都该走向终结。
楚澈思索了半晌,而后温和地注视着嘉宓,他低声道:“阿宓觉得呢?”
他现如今其实早该动琅琊王氏,之所以一直拖,无非是因为嘉宓,才有了瞻前顾后的原因,但若是嘉宓怀了孕,王家的人成了外戚,后面的事情,他无法想象。
主弱母强的情况,会有什么后果?
其实楚澈心知肚明。
为了保住家族,最好的选择还是和皇族同气连枝联姻,站在共同的利益场上。
王家人从不像嘉宓想得那样好,王焕之与王玄知固然宠爱她,愿意为她找一个好出路,但他们到底也要考虑宗族。
坦白来说,楚澈明白很多事背后的逻辑到底是什么,这样选择本也无可厚非。
还好嘉宓喜欢他,如果不喜欢,王婉茗为先例,足以证明对待士族而言,个人的意志永远要优先服从于家族的未来,恐怕嘉宓也会被迫嫁给她不喜欢的人,抑郁寡欢。
婚姻在士族与皇家,从来都不是第一位。
谢砚之能够守得住他自己,选择终身不婚,也是因为他有足够的才能,让陈郡谢氏无人敢说半个不字。
嘉宓这样单纯,他只想护好她的天真,让她永远陪在他的身边。
楚澈望着杨柳枝下嘉宓半明半暗的面容,他低声道:“阿宓如何看待察举制和九品中正制呢?你觉得士族做官,垄断学子们的出路,这其中的利害关系,折损到的只是学子自己吗?血缘关系到底能维系的东西是什么呢?”
楚澈这样说,嘉宓也愣了愣,良久,她听到他这样道:“人性如此,自己有所为,便希望借助血缘的力量维系住家族的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