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康城内, 阴云密布,却不只是因为这几日连绵不断的小雪。
嘉宓一夜没有睡好,不是因为今日是除夕的喜悦, 而是因为王焕之昨夜接到李信的来信, 便急匆匆地朝着皇宫的方向去, 本已经要入了深夜, 是王焕之该歇息的时间了, 况且除夕又在休沐日, 朝中大臣都会选择在家中放松身心,王焕之若无要事,并不会选择出行。
这样急匆匆地出门,想来也只是有要紧事了。
嘉宓本来是要睡下的, 但是看到父亲那样慌乱的入宫,她知道是有要事发生, 她只得去问兄长王玄知和母亲崔拢月。
方才得知李信在信中告知王焕之,说丹徒情况危急, 有探子来报, 孙蒙正率领十万大军前往丹徒, 不日便将兵临城下,丹徒危矣。
先前王焕之也寻求过谢瑄的帮助, 多次联名上书,但奏折都被搁置。
想来皇帝并不愿意去考虑让他觉得头痛的事情, 太原王氏的王悦同吴王楚凌先前一向交好, 也说王焕之是想得太多。
朝野中的大部分士族子,都并不把这件事放在心上,毕竟皇帝都不算在意,但这事真发生了, 还是引得朝野上下大为震惊。
楚景自然也不复先前的镇定自若。
眼下唯一能来支援的只有谢砚之带领的军队,他在赢了孙蒙后整合了他的军队人数,扩充到了一万余人。
只是这样远远不够,孙蒙手下有十万余人。
可楚景觉得,既然他先前对待孙蒙能够以少胜多,那么这一次也是可以的。
朝廷把能够击退孙蒙的厚望放在他身上。
却未曾想过将这样的压力放在谢砚之的身上,本身也是对他的一种折磨与束缚。
嘉宓在心中长叹了一口气,却又觉得有些无所适从起来。
她这些日子以来也一直在筹备她之前在各地准备的由人负责经受打理的生意,在必要之时,或许可以换成军需,去支持谢砚之。
嘉宓心中清楚,此次与孙蒙的对战,必须成功,不能失败,当然,她亦相信谢砚之的能力,只不过好多事情却没表面上的那样简单,用计策以少胜多对于谢砚之而言,虽然艰辛,但并非是不可做到的事情,她唯一为他感到忧虑的,便是林家夫妇……
林家夫妇现如今在孙蒙的手中,而孙蒙与谢砚之是站在敌对的两面,自古忠孝两难全,先前嘉宓听的时候,或许不以为意,而今重活一世,她才晓得了人世间的诸多无奈。
上一次在海盐县见到谢砚之时,他虽然明面上什么都没有说,但实际上,他看起来并不轻松,嘉宓能从他表面上的平静读出他内心的疲惫和风起云涌,但他又必须撑下去。
因为他有必须要完成的使命。
现如今,他又一次被推到了前面。
……
嘉宓靠着谢砚之先前给的安神汤才勉强睡了下去,她醒来时,王焕之已经回来了。
从房间里出来时,嘉宓先去找了兄长王玄知,她跟在王玄知身后道:“阿兄,父亲今日似乎心情并不是很好,你方才去看过他吗?”
说起此事,王玄知也在朝中为官,自然比嘉宓要清楚许多。
他叹了一口气,望向嘉宓道:“父亲自从清晨回来后,便一直尚未用膳,眼下马上到晌午了,母亲劝他吃饭,他也不曾放在心上,想必是因为朝野之事而劳心劳力。”
“今日是除夕。”嘉宓低声道:“现如今的情况,父亲恐怕也是不能好好过年了,阿兄,朝中是不是因为此事已经闹翻了天?”
见到嘉宓如此问,王玄知也清楚自己妹妹聪慧过人,很多事情想瞒也瞒不住,况且现如今朝堂上的事情闹得建康城里人尽皆知,他也没什么可以不对妹妹讲的,他用手轻轻拍了拍嘉宓的肩膀,又道:“你猜得不错,眼下……的确形式危急,朝中诸位大臣也犹如热锅上的蚂蚁,难以周转开来,可你我也知道,这不过只是一个开始而已,后面的事情,还有的说,若真有人想要改朝换代,又极其强势,若今上出了意外,大临天下,危矣。”
这话说得不错,楚景与楚凌到底是什么样的人,嘉宓并不是不清楚,楚景为人甚是聪慧,但也极度自负,在他心里,觉得自己既然有能够制衡士族的手腕,那便可以高枕无忧。
但很多事情天不遂人愿,嘉宓想,上一世楚景离世之后的风起云涌,想必今世也会重复,她总觉得很多事情像是冥冥之中自有天定,有一双无形的手在操控着所有人,让他们在既定的规则里无法挣扎。
她忽而觉得有些绝望。
是被命运捉弄四个字左右的绝望。
嘉宓隐隐约约也猜到了现在朝中上下到底在讲什么,先前父兄总觉得她还是以往那样什么都不知道,被保护得极好的世家女。但很多时候,很多事情又并不只是如此。
重活一世,她已经很明显的看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