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天的风雪吹拂, 白雪茫茫,庭院内是或深或浅的足迹,嘉宓就这样平静地看向面前的谢砚之。
她微微弯起唇瓣, 朝前走了几步, 少女明媚的笑意好似能驱散连日不断的暴风雪, 她自雪中踏步而来, 一身鹅黄色的衣衫, 衬托得嘉宓越发光彩照人。
嘉宓低声开口道:“谢兰衡, 好久不见。”
“我的信……你收到了吗?”
他收到了,只是还尚未来得及写回信,她便来了。
海盐与句康虽然也属于扬州,但在扬州下辖的郡县之中, 委实算不得什么好地方,谢泠舟同他说嘉宓来的时候, 他起初只觉得他在同他玩笑,但真的见到她来时, 他便又是另一种心情。
少女的脸已经由于寒冷而冻得微微泛红, 谢砚之将她迎进屋内, 帷幔被放下,一旁的谢泠舟和方才随她下车来的谢初瑶已经离开了, 只剩下他们两个人在屋内。
屋内的碳火燃得正旺,这里已经被改造成了一个小型临时书房, 谢砚之无论到何处都没忘记写文章和心得, 他行军打仗之时,也总是喜欢读不止兵法,还有人心。
嘉宓将狐裘斗篷放在一边,又抬起头去看他挂在屋中的字画, 是他自己画的,笔触苍劲有力,他画的在雪中的墨竹别有一番凌乱的美感,生长于乱石之中,又被积雪覆盖,却不减其风骨,更让人有一种欣赏它的倨傲与孤独之感。
“你的字写得好,画,画得也不错。”嘉宓抬眸道:“你虽幼年不在士族长大,可很多东西一点也不比从小受到优良教育的簪缨子弟们差。我很喜欢你画得这幅画,它和你的为人相似,即便身处乱世,亦要逆流而上,明知逆境,却还要艰难的生长。”
她的指尖轻轻覆盖在了画上,感受到那人作画之时,到底是怎样孤寂而又彷徨的心境。
谢砚之微微阖眸,他轻轻凝望向面前的嘉宓,复又低声道:“虽有时我明白,这世道并不是一个人便能改变的,但是,我仍然想尽我所能,倾尽全力去试图改变这个世道,但,人在朝堂,从来都无法做到真正的出淤泥而不染。王九娘子,我从不是我仰慕的那种青竹。”
他也会为了大局而算计,去计较利弊得失而选择性的牺牲,他从来都做不到真正的达则兼济天下。
嘉宓忽而想起前世那些他把自己封锁起来的片段,那时她以为谢砚之太过于不近人情,现在回到他的少年时期,才方知,是什么样的经历养成了他这样的性情。
在别人看来,他或许是严词厉色、能够呼风唤雨、无所不能,拯救大临朝堂于水深火热之中,在楚澈去世后能单挑十余年国政,将大临推向盛世的宰相大人。
但现在的嘉宓才清楚,他也从不是一开始便是那样的人。
至少她现如今碰到的、见到的他,是一个会活生生偶尔将情绪流露出来的谢砚之,那些她前世未曾注意到的,他所受到的苦楚和孤独,她如今见到了,却只觉得更为他难过。
她现如今在思考她对他到底是什么心情时,说来奇怪,到底没有从前的从容态度了。
嘉宓收敛心绪,坐在谢砚之对面的椅子上,轻声开口问面前的人:“你是不是,没想过我会来?”
谢砚之将指尖微微合拢,又默不作声地为她披上外披,将火炉挪远了些,才低声开口道:“是,我的确没想过你会来,时至年关,你恐怕来海盐至多待一日,便要启程回到建康去了。”
他说的不错,嘉宓本就是扯了谎告知王玄知,又委托兄长告知父亲,所以不便久留,的确只是匆匆见上一面,便要离去,她奔赴这样远的旅程,到底是为了什么,她自己心中其实也不甚清楚。
她只知道,虽然她明白谢砚之的聪明才智与运筹帷幄,足以让他在乱世之中自保,她却还是忧虑他会不会出事。
肩负在他身上的责任有太多太多,他都要一一去处理,两难的抉择也有太多太多,这些如果是她来选择,一定会崩溃地快要疯掉,可他却要妥善得处理好。
是……
他是林氏夫妇的养子、是陈郡谢氏的小郎君,亦是现如今他带领的这支军队的主帅。
嘉宓心底里清楚,为未来的不久,或许谢砚之便要做t?出抉择,现如今林氏夫妇在孙蒙的手里,也是他用来要挟谢砚之的唯一手段。
要他做出选择会是极其痛苦的事情,可有些事,又是不得不去选择的。
但嘉宓在他脸上,却只看到了独属于主帅的平静。
她抬起头来,用手指微微抓住他的袖子,又轻声开口道:“谢兰衡,凡人是可以有苦恼的,你不必做圣人。”
嘉宓琥珀色的瞳孔里倒映出他的身影,一时之间,他竟也怀疑起来,她是否看到他伪装良好外表下,其实早已被他抑制,甚至会被她厌倦的那一面。
他从来都知道,谢家和朝廷要的是一个能担当大任的他,而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