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雪还在下个不停, 这样的日子,宁静而又让人心中能体会到一种超然物外的感觉来,嘉宓抬起头来, 想伸手接住门外的雪花。
送信的小厮已经离开, 扑面而来的风雪让谢泠舟下意识想去关掉敞开的门, 却发现嘉宓衣着单薄的站在门外, 他愣了愣, 开口问道:“王九娘子怎么不进来?”
王玄知显然也注意到了, 他上前去扯了扯嘉宓的手,又为她披上了披风,接着开口道:“天这样冷,你就这样站在了外面, 自己不担心自己的身体吗?你身体不好,容易感风寒, 哎……宓宓。”
她只是觉得雨天与雪天会让她的思维变得异常清晰,嘉宓轻声叹息出来:“谢五郎君, 阿兄, 我没事的, 我只是很喜欢雪天,也在想, 父亲和谢太傅要谈的事情有没有谈完?”
她拉了拉王玄知的手指,示意他自己无事, 又转头问询向谢泠舟:“谢太傅是有很焦急的事情要告知谢砚之么?”
“应当是的。”谢泠舟把信收了起来, 又道:“三祖父大抵是见我太闲了,我每天在家里游手好闲,又研读佛学弄一些文章,他可能觉得我不务正业, 不如出去给七郎送送信,毕竟眼下谢家比较清闲的人里,我算得上是一个。”
他摇摇头,又接着道:“朝堂的事,我不是特别关心,但不当官,日子又会过得很清贫,我还是想在谢家过着躺平的日子,每天读书做诗,总比流落在外要强得多。”
谢泠舟的心思,嘉宓倒也心中清楚,他一直都是在会稽郡被养大的闲散人,并不是什么坏人,但也是锦衣玉食、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簪缨子弟,他的兴趣与爱好都只适合做一个文学家,喜欢娇妻美妾,也喜欢游山玩水,并无治国之才,也无经韬纬略,强行卷入政治中,对他没有任何好处。
谢瑄让谢泠舟同谢砚之亲近的原因,无非是希望日后的政治斗争中,谢砚之能保住谢泠舟的性命。
对此事,嘉宓并不知到底该如何评价,她明白谢瑄的无奈,同样,也清楚现如今的士族都与堪当大任没有什么关联,说起谢泠舟,无论前世还是今生,嘉宓对他的评判其实都是一样的,他是一个活在理想与现实中极度割裂的人,一方面愤世嫉俗,厌恶官场的虚伪,厌恶政治斗争的复杂性,可另一方面,自己又是受益者,无法舍弃自己在陈郡谢氏令人艳羡而又能够奢靡享受的一生。
这种想法,在现如今的簪缨士族子弟中,以不算什么难以理解的事情,他本也是个极度复杂、难以用一句话概括的人,这世间的人或许也都是如此的。
她将思绪收束归来,又听得到王玄知道:“军务繁忙,谢七郎应当是被琐事缠身,先前能以那样少的兵力险胜孙蒙,也着实令人胆战心惊,对了,既然谢泠舟你有事,我们今日便小聚到这里,改日再来相聚。六哥恐怕也要回去与夫人相见了,毕竟两位感情好像甚好。”
说的是王弦与他夫人郗回的事,嘉宓对郗回的印象很好,算是个落落大方的贵女,表面温柔,但骨子里其实也透露出一种倔强,她喜欢吟诗作画,也擅长书法,王弦在书法上的造诣又极为深厚,二人志趣相投,又琴瑟和鸣,在盲婚哑嫁的婚姻里,也算实属难得。
嘉宓前世也曾在心中暗自羡慕过他们的婚姻,她也希望同楚澈的婚姻没有半分杂质,但很多事情,到底事与愿违,就如同王弦与郗回一样,她默了默,她此时此刻,竟然也不知道,很多事情重来一次是否还会依旧。
就在她恍惚之中,望见王弦温和又平静的面容,思及新婚妻子,他难免有些动容,郗回作为他的表姐,性格娴静淡雅,又是他母亲郗夫人疼爱的侄女,婆媳关系自然也是极佳的,他觉得自己的新婚生活,也算得上是两厢情悦,王弦心中自然甜蜜。
他顿了顿,又不自觉地笑了出声,轻声开口道:“阿回她是个很好的人,比我不过年长两岁,本应是同龄人,却很喜欢照顾我,她喜欢同我一起读书和练字,也时常会听我抚琴,我与她感情甚笃。”
见王玄知轻声咳嗽了两声,王弦又重新望向他,摇了摇头,低声道:“惯是幼昧习惯打趣我了,我一时间没留神,又说得多了,你未成婚,或许不理解我,等你成了亲,有了重要的人,兴许就不甚相同了。”
王玄知对此事却不甚在意,他轻声道:“六哥知晓,我心事不在谈婚论嫁之上,与何人成婚对我都是一样的,感情这件事,我向来都不会去抱有什么幻想去,我从出生的那一刻就知晓,身为琅琊王氏的子弟,身为簪缨士族的子弟……总有所为亦有所不为。”
真心这件事,难得渴求。
若能求来自然很好,若不能求,王玄知也不会抱有幻想,感情这件事对他而言本就不甚重要,他唯一想要的,不过是护好自己唯一的妹妹。
谢泠舟对此只是撇撇嘴,他道:“哎,一生一世一双人,我却觉得这也没什么好,我祖父和三祖父都是这样,但其实——我比较觉得人的心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