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水与蝉鸣的声音混合, 盖住了聒噪的心跳声。
嘉宓起身,轻轻走至谢砚之的身后。
见到嘉宓过来,郗恽连忙为她让开了路, 本来郗恽来谢家, 其实也是因为他知道谢初瑶的心情最近也不是很好, 他不想谢初瑶难过, 平日里又没有什么别的借口来谢家, 但跟随谢砚之, 他可以来谢家。
未等嘉宓反应过来,他便朝后退去,找了谢初瑶去讲话。
原地剩下谢砚之和嘉宓两个人。
他回过身来,望见的便是多日不见的少女, 清婉的立在这里,目光灼灼, 望向他的模样,少女眉眼间如流动的溪水一样清澈, 仿若一眼就能看穿他的心事。
嘉宓见他神思恍惚, 上前用手扯了扯他的官服, 低声道:“许久不见,谢兰衡, 你这次回来,心事似乎比之前更重了一些。”
谢砚之身形一僵, 他抿了抿唇, 却没有挣脱她的手指,他低声道:“王九娘子所言不错,这几个月以来发生的事情,让我有很多感触。但方才——”
方才他之所以会愣神, 只是因为,谢砚之没有想到过,今日会在谢家看到她,他已经有太久没见到嘉宓,方才见到她那一眼,他几乎以为是自己的错觉。
但少女伸出手来的触摸,却告诉他,这些不是假的,都是真的。
不是他的错觉,也不是他在梦里。
不管谢砚之自己是否承认,嘉宓的关怀,都松动了他冰封已久的心,他告诉自己不该贪恋,却又无法不对此有所期待。
他的话没有说完。
嘉宓轻轻眨了眨眼睛,又开口道:“那方才……你是不是,没想到过你昨天刚回谢家,我今日就来了?”
他不应声,嘉宓却知道自己是猜对了,她低声道:“你给我的回信我之前收到了,会稽郡的事情,我明白,应该十分棘手,但幸好,你守住了会稽郡,不是吗?”
嘉宓明白谢砚之在忧虑什么,可她亦是清楚,谢源的死并不完全同谢砚之有关系,他在开导她的时候那样清醒,但轮到他自己了,他却看不分明,一定要作茧自缚,把自己放在其中,又将过错完全推给自己。
少女轻柔的嗓音把他的内疚一语道破,让谢砚之觉得他好似无所遁形。
他把会稽郡守了下来,但或许本来可以做得更好,而不是仅仅只是这样,他没能保住谢家其他的人,而起初……
他并不想辜负谢瑄对他的好,所以他想尽可能去驰援,但到底晚了一步,无论是谢源的事,还是林家夫妇的事,他好像都没有做好,谢砚之想,或许他可以做得更好一些,就不会有这样的事情发生了。
但很多事就如同他和嘉宓说过的一样,他要她想开,可他自己却想把更多的责任担在身上,因为他们两个本来就是一样的人。
“叔父的死,我难辞其咎……祖父那边,我担忧他的身体,或许本来,叔父可以不用死的,但我最终还是没能处理好一切。”
嘉宓觉得,这倒比前世她记忆中的谢砚之多了几分生气来,他前世将内心都压抑封闭起来,不会对她坦白他心中所想。
她能看到的,往往只是他游刃有余的那一面,谢砚之清醒的沉浮在官场中,总好像能看清一切,可有些事情,与他到底无关,亦不需要他去承担谢源意外死亡的因果。
对于谢砚之而言,他在他能力范围内做到了他能做的,已经实属不易,可他想报答谢瑄对他的恩情,才会如此这般自责。
他现如今,也陷入了独属于自己的魔障之中,嘉宓前世会想,谢砚之这般醉玉颓山,如玉山将倾的人,难道也会想不开吗?
在她的印象中,他就合该永远是沉静冷寂的,没有任何事能让他为难,她那时总想看到他与众不同的一面,但现如今看到了,她却只觉得为他难过。
嘉宓不由得有些为他感到难过。
她抬起头来,轻声开口道:“你是不是,听了什么不好的?我知道,你在想,会不会有人责怪你,为什么活下来的是你,而你没有救你叔父,同是谢家人,你认为你应该到的再快一些,可是——”
她声音微顿:“谢兰衡,在那样的情况下,你贸然冲进去只会是枉送性命,不仅救不了谢源,你自己也会搭进去。你并不是故意要你叔父死的,谢老太傅不会怪罪你的。”
谢砚之并非是一个会被其他人的话左右,轻易迷失判断力的人,左不过很多事情,是他自己想不开。
谈话之间,已经到了谢瑄的居所门口。
风声将面前人的话吹送到嘉宓的耳中,她听得到谢砚之的声音放轻,而后又低声道:“我不想让祖父难过。”
……
门被敞开来,侍从见到他们二人在门口,弯下腰来,开口道:“七郎君,您来了,老太傅正在等您,我家先生说,王九娘子也一并进来吧,他今日或许身子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