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三十的白日, 清晨琅琊王氏的府邸便放了无数炮仗,今年郑老太太身子不好,几个儿子都回到了建康来。
唯独王彦没回来。
其实他也想早点回来和其他人一起过年, 但总归是被王焕之训斥了一顿, 又因为孙蒙的确不日便要兵临城下, 最终还是要驻守会稽郡, 现如今的会稽郡, 一郡之长不能随意离开。
往年过年都是要去会稽郡, 但今年没有,嘉宓心下不安,前两日从王弦处也打听到了谢砚之和他对话的情况,王玄知也将朝堂的事情悉数讲给她听, 虽然不知道到底最近会如何发展,但终究是不太平了。
嘉宓垂眸, 看向谢砚之托王弦转交给她的信,缓缓铺陈开来。
王玄知是不怎么肯让谢砚之同她多加来往的, 不过王弦性情温和, 比王玄知好说话一些, 所以谢砚之找他传信给嘉宓,他自然是愿意做这个桥梁替谢砚之送达消息的。
除了信笺以外, 又有一些冬日里根治寒症的中草药,是谢砚之特意为她配的, 大抵是因为前几次见面的时候, 她说过之前治疗她贪凉胃痛的中草药有用,又听到她说自己怕寒冬日里手脚冰凉,又特意去钻研的药典。
信中又是过分清隽好看的字体,嘉宓轻声笑了出来, 那人看起来平日里太过清冷沉静,让人挑不出行事上的错误,信也过分得简明扼要,也让人弄不懂他到底为何费尽心思托人送一封信只写这些话。
真是……
与前世一样不解风情。
像例行公事一样,嘉宓虽然轻声笑了出来,但她心里却是明白这样笨拙的问询,其实是谢砚之的关怀,她心里感动,并且感谢他对自己的在意。
自己不过是随口一说,却被他放在了心里,不只是用来调养身体的草药,连平时泡手脚用的草药谢砚之也准备好了。
前世她身体其实也一直不好,但嘉宓从没在意过这个,至于迟迟没有怀上孩子,也是因为她太过体寒,楚澈亦不想要她过早生育,总说还来得及。
她原以为也是这样的。
但很多事情其实从不会像自己想象的那样来得及,她和楚澈之间还是走到了那一步。
那日在会稽郡,她的失控,其实还是因为对于她自己而言,恐怕也无法完全忘掉前世同他夫妻一场的情形,恍惚中的错觉,竟让她不知不觉想起了前世的时候。
所以她才会在酒醉后表现出不同以往的亲昵,好似自己潜意识里终究还是在意和贪恋,无爱便不会恨,说到底,只不过是因为她心底里还有潜藏的爱意。
但因为她知道,很多事情真实发生过,所以便不可以重新来过,她也有难以抑制的恨意,总的来说,他们之间,说多本就是一笔烂账,难以计算。
那日后续见到几次楚澈。都被他盘问到底为什么会有那样异常于以往的表现,又问嘉宓,他是不是哪里让她不快,可否直言于他?
但这到底要她如何去诉说呢?
她无法回答……因为怎么说都是错。
因为楚澈并不清楚那些事情的前因后果,而她重活一世的事情不能告诉任何人,谢初瑶是后世穿越过来的人,知道她的重生一事,却也不知道她与楚澈的爱恨情长,与自己心思的千翻百转。
有些事情,终究只能自己消化,而不能告知给旁人,所以她只得自己咽下。
她端坐在窗前,望见窗外的日光明亮,将心神收敛,重新聚焦在谢砚之写给自己的那封信上,不再去想这些时日与楚澈会面发生的事情。
信笺的内容都彬彬有礼,且如同他的人一样,令人安心。
又叮嘱她不光在家要注意身体,好好调养,冬日里更不能放慢对寒症的在意与治疗,治疗一些慢病也是慢功夫,他知嘉宓怕苦,居然还特意做了一些蜜饯。
比她之前自己做的还好吃。
嘉宓试了一个,倒也暗自赞叹于谢砚之的手艺来。
她不喜欢太过甜蜜的食物,甜中带酸的果脯,向来是嘉宓偏好的,她含入口中,总觉入口即化。
嘉宓又只觉好笑,信里又叮嘱了不可太贪食蜜饯,怕她的胃不好,会胃痛,食量也标注在内,还有一些具体的中草药的剂量和早中晚如何使用草药清洗手脚的方法也标注在内。
谢砚之知她神思不定,经常彻夜难眠,还有安神的药物。
她曾经抱怨过琅琊王氏为她请来的医师也无法根治她夜里睡不安稳的习惯,谢砚之又记在了心上,这份恩情,嘉宓想,无论如何她都还不清了。
在信纸的最后,又写了一段话。
是要她注意另一封信,是李双喜寄来的,李双喜联系不上琅琊王氏的人,但谢砚之在私下也同林氏夫妇有联系,李双喜和嘉宓在吴郡期间学了识文断字,也学过了记账,将嘉宓留在吴郡的铺子经营得越发风生水起,还说给她预留了分红,等她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