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回答当然要讲究分寸,亦是在朝堂上的制衡之道,谢砚之声音微顿,略有思量,似是思考了一会儿,才开口道:“桓大将军言重了,这种事情本不该臣属来评价,但大将军不以臣卑鄙,来询问下官,臣同祖父的看法一般无二,大将军是朝廷的栋梁之才,亦是大临的基业所在,怎么可能会觉得大将军是那种把个人利益放在第一位的人呢?”
“呵。”桓越接着反问道:“是么?那谢太傅屡次阻止北伐又是何意?其他士族不全心全意支持又是为何?谢兰衡,你倒要给出个答案才是了。”
“大将军——”谢砚之顿了顿,而后抬眸与面前的桓越对视,不卑不亢道:“这件事情,下官并没有发言权,至于朝廷中各个世家大族的意见,乃至皇室,臣都不能代表他们,您来问臣,臣只是谢家微不足道的一个晚辈,也无法去揣度祖父的心思,在此事上,无法妄加评判。北伐一事,各个士族心中,乃至于皇室,都有自己的定论,而他们的定论,亦不会影响大将军心中的评判,您收复了两州失地,已经实属不易,也是大临人心中的战神。又何必在乎外界不能更改的声音?”
他眸色平静,态度淡然,并没有对权势的畏惧。
之所以说出这段话,也不全然是因为怕桓越不喜,又发难于他,而是因为从谢砚之的角度,他并不会单纯的认为桓越只是一个有野心的权臣而已。
谢砚之与士族绝大部分的人想法不同,他能理解桓越,并且不会单纯的从一个角度去看待他,因为所有的人都不能简单的去概括。
今日在朝堂上,其他士族之所以会反对他,固然是现如今桓越有推翻大临皇室的野心,再去消耗其他州郡的兵力,留下自己兵力壮大的原因,但……他也是做出了一番成绩,让整个朝廷扬眉吐气过,亦是流离失所被北人统治百姓的指望,都盼望他收回故土,早日回家。
所以谢砚之不想单纯的站在谢氏以及其他大族的利益上,简单的去评判桓越。不只是因为是在桓越面前他无法置评,而是因为他心里本就这样想。
先前朝堂用好清谈的名士殷牧来作为北伐的先锋,很明显是不想要桓越取得成功,亦是几家大族决定之后的结果。
现如今这番情形,已经不是桓越一个人所能决定,他本来就被牵制……都说他权势滔天,可他现如今也要受大临皇室与其他士族的制衡。
桓越看了半晌,终于笑了出声:“可惜你不能为我所用,谢七郎,你真是个奇人,与谢氏其他子弟不甚相同,你远比谢泠舟他们更聪慧,你在京口的所作所为,我心里亦是清楚,终究非池中之物,你从庶人那里被找回来,想来在士族中的待遇,恐怕并未比本官强上多少。”
桓氏由于是次等士族,又出身卑微,所以哪怕桓越再如何为自己的出身装点,终究还是被核心士族排挤在外,他努力多年,想用北伐为自己增添功绩,却也知道士族并不会认可于他,恐怕这一点连面前这个小辈都看得分明。
十数年的深耕……到头来尚公主,与王家联姻,终究好像还是不成。
他明白谢砚之的态度到底是什么了。
这句话其实便是四两拨千斤的把话拨了回去,他顿了顿,又道:“我一心深耕桓氏一族在朝堂上的威望,想要提升桓氏的门楣,光耀我桓家的郡望,朝堂上赢得尊重,但背地里其他人的看法,其实我亦有知晓,王六郎恐怕也了解琅琊王氏对我的看法。”
青砖铺就的地面上,已经被积雪覆盖,王弦身形轻颤了一瞬,又躬身道:“大将军说笑了,下官家族并无这个心思,父亲与叔父也没有。至于青州的军队之所以没有听从派遣去跟从北伐,实在是因为父亲自己也想保护青州的百姓们,毕竟孙蒙的事情闹得人心惶惶,还万望大将军见谅。”
听闻此言,桓越只是轻声嗤笑,并未多言,他的眼眸如鹰一般锐利,仿若能洞察人心,对视之中,不自觉威仪尽显。
“眼下临近年关,军中无事,二位也不必再去前往军中。”桓越声音低沉而又沙哑:“应当给自己放个假才是,谢秘书丞恐怕年后也有事要忙,王六郎亦复如是。等王青州新年从青州回来,请你去问候你父亲安好。”
他是在点孙蒙叛乱和北伐的事。
就算无人支持,桓越也要孤注一掷。
现如今庾氏失了荆州,但还有其他州属于庾氏,所以哪怕现如今荆州兵马在他手中,可是他直系部队又只有荆州,他不能不为自己筹谋。
谢砚之眸色沉静,低声应是,王弦在桓越手下任参军,自然也是一样,紧赶慢赶把桓越送走,心里终于松了一口气。
待到桓越走远后,他转过头,又同谢砚之一起前行,接着开口道:“青州与梁州两地的军队不肯出兵,想必桓大将军心中不快,故来问责,上次北伐失利是由于朝廷不肯给予粮草供给,他想必不悦,士族们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