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璧在星海中穿行, 身后那片曾矗立星门的虚空已彻底湮灭于黑暗,如同从未存在过。
她的步伐不快不慢,每一步踏出, 身形便往前掠去数万里。鎏金战裙的光芒收敛入体后,她整个人如同一粒微不足道的尘埃,在浩瀚星海中飘荡。可这粒尘埃的体内,却藏着一片能容纳众生的道场, 藏着一个沉睡的神明,藏着一棵活了十几亿年的古树。
血矛伏在她脊背上, 符文的明灭渐渐平息,如同一头吃饱了的猛兽蜷伏入眠。它方才在星门崩碎时吞了不少时空残片, 此刻正消化着那些来自“前尘”的能量,矛身偶尔发出一两声极轻的嗡鸣,如同梦呓。
“青天。”怀璧在意识中轻唤了一声。
没有回应。
她也不急。她与他之间的那道联结清晰传来一道极微弱的搏动,如同一颗沉在深水中的心脏在缓慢地、执着地跳动着。他还在。
这就够了。
她取出一枚从咒怨星炼化的生命精华凝成的晶体, 送入元神深处,置于青帝雕像之侧。晶体化为一缕淡金色的薄雾,缓缓渗入雕像表面那层星泪光膜。
白发之中,又有一缕转回了墨色。
比上次多。
怀璧嘴角微不可察地弯了弯, 随即将心神收回, 放眼前路。
星海茫茫, 她循着那道从青帝残存气息中剥离出的金丝指引, 朝着更深、更远的宇宙行去。金丝在她经脉中轻轻跳动, 如同一根被风吹动的蛛丝,柔韧而坚定。
行了不知多远,也不知过了多少时日,虚空中忽然传来了一道若有若无的波动。
那波动极其细微, 如同一颗石子投入了极远的湖面,传到她这边时仅余一丝涟漪。可怀璧灵觉何等敏锐,那道波动刚一触及她的神识,她便停下了脚步。
她认得这道波动。
那是白兽的气息。
她闭目感知,片刻后睁开眼,目光朝左前方看去。那个方向,有一团若有若无的白光,藏在极远处的星尘之后。白光中带着一种她熟悉的、令人不悦的、如同铁锈与腐肉混合在一起的气息。
帕的残余。
不对,帕已经被她吃了个干净。那道残存的白兽气息,比帕要弱上许多,却带着另一种古怪的、令她道心微微发沉的特质。
是那只吞了星核逃走的黑影。
它果然朝着白神宇宙的方向去了。
怀璧没有犹豫,脚下方向一偏,朝那道白光疾驰而去。血矛在她脊背上猛然一震,符文的明灭骤然加快,如同被唤醒的猎犬。
它饿了。
她也饿了。
*
那团白光逃得极快,如同一只受了惊的兔子在星海中拼命逃窜。可怀璧此刻的修为与身法,比当年初入虚空时强了何止百倍。她只用了片刻,便追到了那团白光的身后。
近了。
她看清了那东西的模样。
那是一个极瘦的人形,通体漆黑,只有胸口处有一团拳头大小的白光在跳动,如同一颗被黑暗包裹的心脏。它四肢极长,如同枯枝,手脚并用地在虚空中攀爬、跳跃,每一次借力都跃出万里,姿态狼狈而疯狂。
它的脸,是怀璧的脸。
那双眼睛里,黑芒占据了绝大部分,仅余一丝极细极细的金光在瞳孔深处挣扎着,如同一盏即将熄灭的灯。
怀璧放慢了速度,与它保持着一段距离,静静地看着那道仓皇逃窜的身影。血矛在她脊背上嗡鸣不止,急切地想要出鞘,却被她按住了。
“别急。”她轻声道。
她需要看清楚,这只吞了星核的“恶念化身”,到底进化到了什么程度。
那黑影似乎感知到了身后追兵的速度放缓,它逃得更快了,身形在空中拉出一道长长的黑线,如同一道被风扯直的墨痕。可它逃得越快,怀璧就看得越清楚,它胸口那颗白光心脏的跳动越来越急促,越来越不稳定。
它消化不了那颗星核。
怀璧的嘴角微微弯了弯。
那星核,是她前世的“内丹内核”,是一方宇宙的核心。这东西的能量等级,远超过黑影所能承载的极限。它吞了星核,却消化不了,那星核在它体内如同一颗烧红的铁块,正在一点点地焚烧它的躯体。
它在逃,逃向白神宇宙。
它想找白母求救。
“你想得美。”怀璧脚下发力,身形骤然加速,如同一道金色的闪电划破虚空。
黑影感知到了她的加速,发出了无声的尖啸。那尖啸直接穿透虚空,在怀璧的灵台中炸开,如同无数根毒针同时刺入神魂。若是数千年前的怀璧,这一击足以让她灵台失守、神魂受创。
可如今的怀璧……
灵台深处,碧树伸出一根枝头,随意地挥了挥,那些刺入的尖啸便被枝头打散,如同一阵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