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6章
    第176章

    怀璧低头凝视, 神情如古井寒潭。

    那柄伴她斩碎星河的凶兵,此刻正以最柔缓的姿态盘绕在青帝身侧,矛身流淌的暗金光晕织成一个茧, 将他枯朽的身躯静静包裹。他蜷卧其中,白发覆身若雪,呼吸微弱得几近于无,仿佛下一刻便要散作虚空尘埃。

    她隔着光幕, 指尖虚空描摹他凹陷的轮廓。每一次心跳都牵扯出锐痛,喉间却只逸出轻如叹息的低语, 怕惊扰了这脆弱的安眠:“天地虽大……唯我灵台,方是你该沉睡的归处。”

    她的元神深处, 是她历经万劫锤炼而成的核心堡垒,比任何结界更坚不可摧。更重要的是——那里烙印着他无数次为她稳固灵台时留下的气息,有着两人神魂交融最深的印记。

    话音落下的刹那,她眼底最后一丝犹豫熄灭。

    怀璧闭目, 周身鎏金华光尽数收敛,眉心却有一点纯粹到极致的光华渐次亮起,如暗夜初星。她双臂虚拢,似托举千钧, 又轻柔如捧晨露, 穿透血矛布下的光茧, 将青帝所化的沉睡雕像“捧”起。

    此刻的他, 因本源溃散而近乎能量化, 轻似鸿羽,却又重逾整片星海。雕像触及眉心光华的瞬间,发出幽微共鸣,如久别重逢的震颤。

    她向自己的神魂最深处, 敞开了门户。

    那并非寻常空间,而是她意志的宇宙——沙场血战的杀伐之音与并肩观星的寂静流光在此交织,吞噬恶念的黑暗深渊同为他立誓燃起的心火彼此缠绕。她在混沌中辟出一片绝对平静的中央之地,温润如月华的本源之力自发流淌,化作无形纱幔,缱绻缠绕上雕像。

    就在青帝彻底融入元神的那个瞬间……

    怀璧浑身剧震!

    一种前所未有的紧密联结轰然建立。她能清晰“看见”他风中残烛般的生命之火,感知到他本源如冬夜深渊的枯寂,更察觉到在那温养中、一丝微弱却执拗挣扎的生机。

    同时,沉甸甸的“重量”压上神魂——即便只是承载一位濒朽的帝君,令她每一分力量运转都需先割舍部分维系他的存在。元神如负山而行,举步维艰。

    更深处,瞳孔里蛰伏的恶念黑芒微微一跳,对神魂中央多出的“异物”流露出本能的排斥与贪婪,旋即被她以更冰冷的意志狠狠碾下。

    “从此,我在你在。”她睁眼,眸底金光与黑芒交错,却凝成磐石般的决绝。

    心跳,正与元神深处那微弱搏动逐渐同频。他的每一次几不可察的震颤,都牵动她四肢百骸。

    她不再需要回首。他在她“里面”,是她最沉重的背负,亦是她最坚不可摧的脊骨。

    血茅轻鸣,烙入她脊背,依如忠诚的骨。

    最后望一眼空荡的虚空,怀璧深吸气息,将元神内那沉坠却令人心安的重量融入四肢百骸。鎏金身影化作一道比以往更凝实、更决绝的流光,撕裂黑暗,射向星海深处。

    *

    第一站,咒怨星。

    尚未接近,凄厉嚎叫已如亿万根毒针刺穿虚空。整颗星球由无数代生灵死前最浓烈的怨咒实质化而成,表面翻滚着粘稠黑沼,不断浮出扭曲痛苦的人脸。星光至此皆黯,此地是生命的绝对禁区。

    怀璧悬停星外,眼底黑芒静淌。她能感知到星球内核淤积着恐怖的负面能量——若能炼化,或可弥补他溃散本源的万一。

    “掠夺者……滚开……”亿万张人脸齐声尖啸,黑沼掀起滔天巨浪,化作狰狞鬼手撕向她。

    她面无表情,甚至未召血茅。只是微微启唇,轻吸……

    如长鲸饮渊,汹涌的诅咒黑潮竟被她尽数吞入!狂暴怨念冲撞灵台,意图侵蚀神智,却在触及她本源深处那更为深邃、已被青帝点化“驯服”的黑暗时,如雪落烘炉,顷刻消融转化,化为滋养自身的养料。再通过那道玄妙联结,将一缕缕淬炼过的精纯本源,悄然渡向元神深处沉眠的雕像。

    自始至终,她眉梢未动分毫。

    当最后一缕黑气没入唇间,咒怨星无声崩塌,化尘飘散。怀璧感到力量增长了一线,可内视元神——青帝的衰朽并未有肉眼可见的转机。

    “……不够。”她低语,声音在虚空中冷然回荡,“远远不够。”

    她需要更庞大、更精纯之物,最好是蕴藏着创生与时光本源的天地奇珍。

    第二站,时光坟场。

    循着冥冥感应,她闯入这片时间法则混乱的诡域。无数时间碎片漂浮如死寂岛屿,有的地方一日千年,有的角落光阴倒流。她在光怪陆离的碎片间穿行,抵抗着时而衰老、时而稚化的时光侵蚀,终于抵达最大一处时间漩涡的中心。

    那里悬着一滴液态结晶,内部仿佛封存着一条微缩的静谧星河——时间本源结晶。

    然而结晶之畔,盘踞着以时光碎片为食的虚空古兽“蠡”。其形如巨鲲,通体半透明,鳞片折射过去未来的光影,庞大身躯几乎与漩涡融为一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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