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枢言和周茉赶到圣玛丽医院时, 远远就看到门口围满了记者和长枪短炮,几个保安艰难地维持秩序,几乎要被人潮压扁。
他果断调转车头, 绕到医院侧后方的员工通道,上前和值守门卫交涉几句后, 又回来接周茉。
“帽子口罩都戴好,说不定已经有记者提前混进去了。”
周茉全副武装下了车, 应枢言还要开后备箱去拿折叠轮椅, 被她拦住。
“赶紧上楼去看二姐, 这几步路我还能坚持。”
她可不想被记者堵住的时候还要扛着轮椅跑。
应枢言拗不过她,二人进入医院, 很快找到了坐在走廊上发呆的应丹枫。
“二姐, 节哀顺变。”周茉握住她冰凉的指尖。
应丹枫抬起头,冲二人挤出一个很淡的笑容,摇了摇头。
“我没什么哀伤的, 就是觉得……太突然了, 让人反应不及。”
她和荣兆康的婚姻从一开始就是明码标价的交易,谈不上感情有多深, 但在新婚蜜月期也有过一段相处融洽的时光。
他以前就是全港有名的花花公子, 追女明星时动辄豪掷千金,对她这个正牌妻子更是小意温存, 说好听话, 做浪漫事, 各种小花招信手拈来。
应丹枫想过, 如果他能一直这样对自己体贴忠诚,这段婚姻也不是不可以继续维持下去。
可惜荣兆康只装了九个月就露出本性,小报头条上荣少携美同游的大幅版面, 像是扇在她脸上的一记响亮耳光。
应丹枫眼里揉不得沙子,当晚就把荣兆康赶出主卧。
一次不忠,百次不容。
好险,差点就被他的糖衣炮弹给骗了。
从那天起,她只当这个丈夫是一个摆设,一个挂件,一个能让她跻身公司董事会的跳板。
在人前,他们扮演强强联合的豪门夫妇;回到家,应丹枫宁可和报表合同作伴,也懒得分给他半个眼神。
应丹枫喃喃:“我是讨厌他,但也没有恨他恨到去死的地步。”
周茉在她眼底捕捉到一闪而逝的茫然,以及她不愿流露于人前的脆弱。
不管怎样,那也是一个活生生的人,生命是如此脆弱,谁也没有料到,早上一次寻常的踏出家门就成了永别。
她坐在应丹枫身旁,给了她一个轻轻的拥抱。
“我和阿言看到新闻时都吓坏了,还以为开车的人是你……”周茉小心地问:“二姐夫一大早开车去浅水湾那边做什么啊?”
她听徐婉华提过一嘴,应丹枫婚后和荣兆康住在渣甸山别墅区,那里比邻跑马地,离铜锣湾商圈也很近,不堵车的话开车十几分钟就到中环,上班很方便。
应丹枫脊背微微一僵,沉默了几秒钟才摇摇头:“我不清楚,大概是约了客户吧。荣记这两年在走下坡路,他是家中长子,自然要为生意多方奔走。”
昨夜港城有雨,浅水湾临山傍海,环道清晨多雾气,路面湿滑,荣兆康开车不小心出了事故也在情理之中。
周茉不安地抿了抿唇。
直觉告诉她,应丹枫没说实话,她应该还隐瞒了什么。
但她是应枢言的亲姐姐,是受害者家属,又不是犯罪嫌疑人。
周茉没有再问什么,只是安静地陪在她身边,让应丹枫自己慢慢消化。
在二人赶来前,医院已经通知警方将荣兆康的遗体转运至公众敛房,等待尸检取证,确认死因没有其他疑点后,才会由法医出具正式的《死亡医学证明》,家属凭证明领回遗体,入殓安葬。
这个过程至少要等待三到五天。
应枢言去旁边接了个电话,回来对应丹枫道:“爸妈已经知道了,让我接你回家。”
“好。”
应丹枫没推辞,起身挽住周茉手臂,说她:“你身体还没恢复,不要乱跑。”
周茉抬起胳膊,对她秀了秀肌肉,“没事哒~”
三人搭电梯来到一楼大厅,应枢言先往外面走了几步探路,发现堵在门口的记者比刚才更多了,当机立断道:“走后门。”
没走多远,身后突然传来一声大喊:“找到了,荣太在那里!”
有记者认出她,嚷嚷着往前挤。
医院保安终于支撑不住,防线溃败,记者们乌央乌央冲上来,瞬间将三人团团围住,闪光灯此起彼伏,晃得人头晕目眩。
“荣太太,听说荣大少半小时前已经宣告死亡,送往敛房,请问你现在心情如何?”
“荣大少上周才被爆出婚内偷吃,紧接着就车毁人亡,你觉得这是意外还是人为?”
“荣太太,你和荣大少结婚五年未有一男半女,夫妻不和人尽皆知,如今他乍然离世,荣记和应家的联姻是否还作数?还有财产分配……遗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