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妈过得很不容易, 我知道她都是为了我。”
审讯室内,少年嘶哑的嗓音轻轻回荡。
她可以日复一日忍受繁重的工作,看着那个男人在厂里风生水起, 人人奉承,看他和年轻漂亮的女财务有说有笑, 出双入对,她却只能假装一个陌生人, 哪怕面对面碰上了, 也不敢多看一眼, 只能满身灰扑扑地狼狈躲开。
为了儿子的将来,她什么都能忍。
“王明华就是个虚伪的混蛋。”
邵衡语气冰冷, 甚至不愿意叫他一声爸。
“他插队时哄我妈帮他赚工分, 上大学时骗我妈给他赚生活费,明明是他自己喜新厌旧攀龙附凤,还非要说是赵厂长先看上他的。”
王倩今年虚岁十七, 王明华说是当初为了能早点上学才把出生日期改大了两岁。
但不管怎么改, 也无法否认他在大学期间就认识了赵庆红,怕赵厂长不同意这门婚事, 甚至还是先上车后补票。
“他口口声声说会补偿我们母子, 可是这么多年他做了什么?我就是我妈一个人养大的,跟他没有半点关系。”
直到邵衡上了高中, 成绩脱颖而出, 连考三次年级第一, 王明华好像突然想起自己还有个儿子, 经常偷偷摸摸去学校看他,想和他重续父子之情。
他给邵衡买新衣服新鞋,给他塞零花钱, 邵衡也不拒绝,通通收下。
这些都是他欠他的。
他没告诉邵秋萍,但当妈的怎么会不知道孩子身上多了没见过的新衣服?
他不说,邵秋萍也就装作不知道,换下来的衣服照样洗,在院子里晾了一排。
周茉问:“你从哪儿拿到的赵庆红家钥匙,王明华给的?”
邵衡摇头,“是王倩的。”
提到这个同父异母的妹妹,邵衡语气嘲讽,“她就是个笨蛋,不过跟她多说了几句话,她还以为我对她有意思。”
他就是趁机想多打听一些王明华和赵庆红的事罢了。
上学期运动会,他找借口留下王倩帮忙整理投稿,从她书包里拿走钥匙串,借口上厕所,翻墙出去学校后巷偷配了一把。
“我的钥匙不小心弄丢了,这是我妹妹的。”
他长了一张好学生的脸,语气又诚恳,老板根本没怀疑。
周茉突然抬起头:“你从几个月之前就预谋要偷配赵庆红家钥匙了?你想干什么?”
预谋杀人和激情杀人在量刑上有明显差别。
邵衡察觉到她话里的陷阱,笑了下,反而卖了个关子。
“周警官,别把我想得那么坏,我只是想给自己留个后手——等下你就知道了。”
周茉冷着脸敲敲桌面,示意他继续交代。
“本来我什么都没想做。王明华不要我和我妈,我们也不要他,等我大学毕业,就带我妈离开这里,再也不回来——”
邵衡语气很轻,仿佛在描述一个永远也不会实现的梦想。
“都怪王倩,她真是蠢,蠢死了。”
邵衡再次提到这个名字,语气带了几分咬牙切齿的痛恨。
“我不知道她从什么时候起的心思,竟然在日记本里写满我的名字。赵庆红趁她不在家的时候撬开了抽屉,结果全都看到了。”
邵衡永远不会忘记那天下午,他在放学回家路上被气势汹汹的赵庆红堵住,上来就甩了他一耳光。
她骂他是小痞子,是变态流氓,是有爹生没娘养的祸害,让他以后离她女儿远一点,否则就让全校师生都知道他是个什么货色,还威胁要举报他,不让他考大学。
赵庆红打他骂他的时候,王倩就躲在后面一直哭。
有那么一瞬间,邵衡甚至想不管不顾喊出自己的身份,让王倩知道他是她哥哥,她竟然会喜欢上自己的哥哥,到底谁才是变态流氓?
可最终他什么也没有做,只是捡起被打掉弄脏的书包,沉默地回了家。
“那天我妈是中班,不在家,我去她房间想拿药箱,结果一打开抽屉,就看到了这张诊断书。”
邵衡说完垂下眼睛。
如果说赵庆红那一巴掌打碎了少年的自尊,邵秋萍的诊断书则是压垮他的最后一根稻草。
他们母子相依为命这么多年,邵秋萍为了儿子苦苦忍耐坚持,邵衡又何尝不是为了她在拼命奔跑。
当美好的未来彻底化作泡影,他心中生出毁灭一切的疯狂,最终走上了那条不归路。
他怨恨王明华,怨恨王倩。
他就要没有妈妈了,那就让她先尝尝,失去妈妈是什么滋味。
……
邵衡配合地交代了一切,补完了证据链上最后一环。
他趁国庆假期潜入王家,在赵庆红每天晚上喝的杏仁奶里放入安眠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