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中暗道:个子不矮,肩膀宽,穿着新中山装,规规矩矩的,看着是个老实人。
长得也不赖,浓眉大眼的,就是有点木,不过木也挺好,她最烦的就是花言巧语的人。
何巧珍稳了稳气,然后在长椅的另一头坐下来。
她没寒暄,直接就进入了主题。
“张同志,媒婆应该跟你们说了我的情况了吧?”
“说了,都知道了。”张建点点头。
“那我也不藏着掖着的了。”
“我不让出去这个工作,我家里就不会让我嫁人。”
“这个工作是我亲妈留给我的,我不会将这个工作让出去的。”
张建静静听着,没插话。
何巧珍继续说:“但是,我也跟他们谈好了。如果我给他们三百块,他们就同意不要这个工作名额,也不会卡着我结婚了。”
“但是我没有这么多钱,如果你愿意给我这么多彩礼,我就和你结婚。”
她说这话的时候看着张建的眼睛,没有躲闪,没有心虚。
这些年相看了七八个了,一听三百块彩礼,全都黄了。
但她不想骗人,谁愿意就跟谁过,不愿意拉倒,她宁可单着也不会把工作让出去。
张宇在树后面也暗暗吃了一惊,三百块彩礼,这何巧珍家里够狠的,这不是嫁闺女,这是卖闺女。
但再一想,这三百块不是彩礼,而是何巧珍拿这笔钱跟原生家庭做一刀切的代价。
出三百块,换一个清清静静的后半辈子,从长远算,值。
何巧珍垂下眼皮,声音低了一些,“这三百块,算我借的。”
“彩礼要三百确实有些高,我也知道,但是以后我会慢慢还你。”
“这钱就当是这二十多年来还我爸的养育之恩,等结完婚之后,我会跟家里断干净,从此各过各的。”
她顿了一下,又补充了一句:“这三百块,一分都不会落到我口袋里,全给他们。”
“以后逢年过节我也不回去。”
她说完这段话,抬头看着张建,眼神平静但坚定。
同意就往下走,不同意也不求人。
张宇在老槐树后面听得清清楚楚。
他心里暗暗点头,这话说得敞亮。
三百块买自由,一了百了,往后后妈那边再想伸手都找不着由头。
而且人家明说了算借的、要还的,这不是赖账的人。
最关键的是愿意从此各过各的,原生家庭的烂账,切得越干净越好。
很多人一辈子栽就栽在跟原生家庭扯不清,何巧珍这一刀切得利索。
张建沉默了几秒。
何巧珍这种干脆利落的做派,他很喜欢。
他就是这种性子,最烦拐弯抹角的人,何巧珍这样直来直去的,反而对他的心思。
然后张建点了点头,“可以。”
何巧珍还在往下想该怎么解释,没反应过来:“你说什么?”
“我说可以。”
“彩礼我出三百,要是你愿意,随时都可以领证结婚。”
他说这话的时候脸微微红了一下。
何巧珍愣住了。
她准备了一肚子的话全白准备了。
她没想到张建这么干脆,连犹豫都没有犹豫就这么答应了。
之前相看了七八个,没有一个人这么爽快过。
何巧珍盯着张建看了好几秒,但张建就那么平平常常地看着她,目光坦荡,没有一丝虚的。
何巧珍心里忽然涌上一股酸意,她等了这么多年,等的就是这么一个人。
何巧珍深吸了一口气,嘴角终于翘了起来。
她等了太久了,等了这么多年,终于等到一个不嫌她家庭复杂、不嫌她彩礼贵、不嫌她脾气硬的人。
而且这个人看她的眼神很真诚。
“行,只要彩礼到位,明天就可以领证,我一天都不想在那个家呆了。”
她的声音轻快了,像卸下了千斤重担。
四五年了,今天终于等到了一个不嫌弃她的人。
张建笑了,他伸出手,何巧珍看了一眼,也伸出手,两只手握在一起。
两人在长椅上又坐了一会儿,聊了些日常生活和工作。
张宇在树后面差点没绷住,好家伙,大哥这效率,相亲不到半小时就确定要领证了。
不过转念一想,这事儿就该这么办。
俩人都不是磨叽的人,一个看对眼了就说行,一个认准了就不松口,干脆利落,拖来拖去反而变数多。
这种事,越简单越好,要是拖上三五个月,保不齐何巧珍家里又出什么幺蛾子,到时候黄了更难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