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雨晴第一个爬起来，脸都没洗，披着件单衣就推开了男知青那屋的门。
门板“吱呀”一声响，惊得炕上几个男知青同时抬头。
陈卫东正往脚上套袜子，楚天雄裹着被子翻了个身，嘴里嘟囔着“再睡五分钟”，徐亮坐在炕沿上系鞋带，听到门响，一双小眼睛立刻亮了。
“沈雨晴？这么早？”徐亮系鞋带的手没停，目光却在沈雨晴脸上转了一圈。
沈雨晴没拐弯抹角，三言两语把昨晚的事说了。
张宇不肯帮忙，她们决定去找书记和村长评理。
徐亮的鞋带系到一半停了，手指头绕了两圈，眼珠子跟着转了两圈。
楚天雄从被窝里探出脑袋，胖脸上还带着枕头印，支棱着耳朵听了几句，犹豫着说：“找书记……能行吗？万一惹恼了……”
“你怕什么？”
沈雨晴打断他，“都是知青，凭什么她们能搞特殊，我们就得在地里累死累活？你要是愿意天天扛着锄头下地，你就继续躺着。”
楚天雄缩了缩脖子，没再吭声。
过了一会儿，到底还是慢吞吞地坐起来，开始穿衣服。
徐亮倒利索，三两下穿好鞋，往沈雨晴跟前凑了凑，压着嗓子问：“你们打算去几个人？”
“越多越好。”
徐亮拍了一下大腿，脸上堆出义愤填膺的表情：“那我去！这事儿确实不公平，我早就看不过眼了。”
沈雨晴满意地点点头，转身又去了女知青那屋。
何珊已经起来了，正对着小圆镜梳头。
她今天特意换了件干净的蓝布褂子，辫子编得一丝不乱。
见沈雨晴进来，她从镜子里看了一眼，低声说：“马婷婷说不去。”
沈雨晴脸上的笑立刻塌了。
她转过头，果然看见马婷婷缩在炕角，被子裹到下巴，两只眼睛怯怯地望着她，小声说：“我……我地里干活还行，就不去了。万一书记生气……”
“行，不去就不去。”沈雨晴懒得跟她废话，目光越过她，落到冯佳佳身上。
冯佳佳正靠在被垛上打哈欠，一副没睡醒的样子。
沈雨晴走过去，放软了声音：“佳佳姐，你跟我们一起吧。你是老知青，说话有分量，书记能听进去。而且你干活一直那么卖力，也该换个轻省点的活儿了。”
冯佳佳揉了揉眼睛，面露难色。
她叹了口气，语气里满是歉意。
“雨晴啊，不是我不想去。”
“我这几天身上不太舒服，着了凉，肚子疼得厉害，今天怕是出不了工了，得去卫生室拿点药。”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你们去吧，我等你们的好消息。”
沈雨晴的脸僵了僵，她又转头去看陈小芳。
陈小芳正对着镜子，用一根烧黑的火柴棍描眉毛。
听到何珊的脚步声，她从镜子里抬起眼，没等何珊开口就先叹了口气。
“何珊，我倒是想跟你们去，可我今早跟王大娘约好了去她那儿借个鞋样子。”
“要不……你们先去，我回头再找书记说？”
沈雨晴的嘴角往下撇了撇。
她没再说什么，扭头就走。
走到门口，又听见冯佳佳在后头轻声喊了一句：“你们好好说，别跟书记吵。咱们知青，服从安排是第一位的。”
那语气听着是劝，是关心。
可何珊怎么听怎么觉得堵得慌。
她脚步没停，直接出了门。
郑英男正在院子里劈柴。
她把斧头抡起来，“咔”一声劈下去，一截胳膊粗的木头应声裂成两半，木屑飞溅。
沈雨晴从她身边走过去，刚叫了声“郑英男同志”，斧头又落下来，劈进另一截木头里，震得沈雨晴往后缩了半步。
“不去。”
郑英男头都没抬，手往斧柄上一按，木头“咔嚓”裂开。
她伸手捡起劈好的柴，往旁边一扔，冷冷地说，“张宇帮我是情分，不帮是本分。人家没欠我的，我也没脸去闹。”
沈雨晴张了张嘴，到底把话咽了回去。
她又去找孙红梅。
孙红梅蹲在灶房门口，正往灶膛里添柴火，锅里煮着一锅稀得能照见人影的苞米面糊糊。
沈雨晴站在她面前，把话说完，孙红梅的手顿了一下，然后摇了摇头。
“我……我不去。”
她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我只想好好的干活活着回城，别的事情我不掺和。”
沈雨晴没想到孙红梅会拒绝。
这个平时连大气都不敢出的姑娘，平时干着最累的活，没想到居然不想换轻松点的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