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端起茶缸刚想喝一口,就听见外头赵德厚在叫他。
“张宇!张宇在屋里没?”
紧接着,门被推开,赵德厚就大步的走了进来。
“赵书记,啥事儿这么着急?”
张宇把茶缸往桌上一墩,起身去拿暖瓶,“坐下说,刚烧的热水。”
赵德厚摆摆手,一屁股坐在对面那张凳子上,从兜里掏出一张纸来。
“别忙活,我说完就走。”
“今儿个大队开了个会,全体队委和几个小队长都在,商量酒厂的事儿。”
张宇把手里的暖瓶放回地上,重新坐回去,等着赵德厚往下说。
“酒厂审批下来,二十万贷款也到账了,你出的力,大家都知道。”
赵德厚把纸摊开,是一份手写的决议,底下按着几个红手印。
“大队研究决定,从酒厂盈利里头划出百分之三十,算你的技术股。到年底分红的时候,直接折算成工分,记你名下。”
张宇愣住了。
三十个点。
这年头一个壮劳力挣满工分,一天也就十个工分,到年底分红能折个三五十块钱。
酒厂要是真办起来,盈利的三十个点都不知道有多少工分了。
赵德厚见他不说话,以为他嫌少,忙补了一句:“张宇,你别嫌这三十个点少。”
“咱们村四十七户,二百多口子人,大队办厂子,公家占大头。能给你划出三十,这还是我们几个顶着压力拍板决定的。”
张宇这才回过神,嘴角一扯,露出个满意的笑:“赵书记,您这话就见外了。”
“我当初帮着跑酒厂审批,也是想着村里能多条来钱的路子。”
“三十个点,说实话,我没想到能给这么多。”
赵德厚松了口气,把协议递给张宇。
“你能这样想就好。酒厂动工,设备、原料、销路,都指着你呢。”
“还有,拖拉机的事儿,你得抓紧去办。”
“前几天队里送了六个人去公社农机站培训,就等着车买回来上手呢。”
张宇点了点头:“成,我今儿就去公社打电话。”
赵德厚站起身,拍了拍裤腿上的土:“行,抓紧点时间,这早买回来早春耕。”
张宇把赵德厚送出门,转身回来,坐在椅子上好半天没动弹。
三十个点。
本来他就想酒厂开起来的时候自己吃烧烤的时候整点免费的小啤酒。
这没想到,村里直接给了盈利的三十个点,这特么以后得把酒厂当事业干了。
他站起身来,把卫生室简单收拾了一下。
锁好门,骑上自行车就往公社方向蹬去。
这打个电话还得去公社,以后酒厂赚钱了,必须让村里也接一个。
到了公社邮电所,这里有全公社唯一一台手摇电话机。
张宇推门进去,一个三十来岁的女营业员正趴在一张报纸后面打瞌睡,听见门响,猛地抬起头,嘴角还挂着点口水。
“打电话。”
女营业员用袖子抹了把嘴,白了张宇一眼:“长话短说啊,一分钟两毛。”
张宇“嗯”了一声,走到墙角那台黑乎乎的手摇电话机前,从裤兜里掏出一张叠成小方块的纸,上面记着张琳单位的电话号码。
他抓起摇把,“哗啦哗啦”摇了几下,然后拿起听筒,大声对着话筒说:“总机,转春市拖拉机厂销售科。”
等了约莫半分钟,那头传来一个女声:“春市拖拉机厂,找谁?”
“我找销售科张琳科长。”
“等着。”
又是一阵“嘶嘶”的电流声。
张宇用脚尖轻轻敲着地面,心里盘算着一会儿该怎么说。
“喂,哪位?”电话那头出现了张琳熟悉的声音。“琳姐,我是张宇。”
张宇提高嗓门,“上回说的拖拉机,我们队里定了,要六台。”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爆发出一阵压不住的笑声。
“哎呀妈呀,张宇!你可真是个大财主!”
“六台?你没诓我吧?你们赵家沟那地方,能一口气买六台拖拉机?”
张宇被她这笑弄得耳朵有点发热:“琳姐,钱都备好了,到时候会计跟着一块儿去提车。”
“行行行!六台就六台!”
张琳声音里透着痛快,“还是按之前说的,东方红—28,八千一台,春市自提。对了,你多会儿来?”
“后天。”
“后天?成!我提前把车都给你调出来,加满油,擦得锃光瓦亮等着你!”
张宇攥着听筒,犹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