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硬生生把涌到嘴边的骂声咽了回去,狠狠地瞪了张宇一眼。
又转头瞪了赵翠萍一眼,嘴唇哆嗦着挤出一句话:“张宇,你给我等着。”
然后她转身就往门口走。
脚步又急又乱,差点被门槛绊了一跤。
门被她猛地拽开,冷风呼地灌进来,她头也不回地冲了出去。
门在她身后重重地撞上,门框上的灰都被震下来一缕。
卫生室里安静了。
王大磊还站在那儿,像一根栽在地上的木桩子。
他的胳膊还保持着刚才被冯佳佳抓着的姿势,整个人一动不动。
脸上的表情说不清是茫然还是痛苦,眼睛直直地盯着冯佳佳刚才坐过的那把凳子,好像那上头还留着什么似的。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慢慢地转过头来,看向张宇。
嘴唇动了动,发出声音的时候嗓子哑得像是刚刚哭完。
“张宇,你跟我说实话,她真的……真的怀孕了?”
张宇靠在椅背上,看着王大磊那张面如死灰的脸,心里叹了口气。
“真的。”
两个字,没有犹豫,没有含糊。
王大磊的身体晃了晃,像是被这两个字当胸击中。
“我跟你说过的话,你一句都没听进去。”
“我早就告诉过你,冯佳佳不是什么好东西。你信了吗?”
王大磊的喉咙滚了滚,说不出话。
“冯佳佳的传闻你一点都没听到过吗?”
“他和好多男人都有染,别人我不知道,但是她和李福来我看见过不止一回。”
“李福来被抓的前,她俩还偷偷摸摸的去了大棚。”
他顿了顿,看着王大磊的眼睛。
“你要是不信,可以去找冯佳佳当面对质。”
王大磊的拳头攥起来了,胳膊上的青筋都爆了出来。
“我当时就跟你说了,让你别在她身上浪费时间。”
“你呢?那我的话当耳旁风。”
王大磊的肩膀一下子垮了。
他整个人像是被人抽掉了脊梁骨,身子软塌塌地靠在墙上,然后慢慢地蹲了下去。
赵翠萍在旁边看着王大磊这副样子,心里像是打翻了五味瓶。
她气冯佳佳不要脸,气王大磊瞎了眼,更气王大磊现在这副要死要活的模样。
一个大男人,为了冯佳佳那种女人至于吗?
她有什么好?不就是会装可怜、会撒娇、会抹雪花膏吗?
这些东西能当饭吃吗?
“王大磊!”
“你给我站起来!”
“看看你现在这副样子!”
“蹲在地上跟条丧家犬似的!”
“一个冯佳佳就把你弄成这样了?”
“她是给你喝了迷魂汤还是给你下了蛊?”
“你王大磊平时在村里不挺能耐的吗?”
“扛二百斤的粮食袋子都不带喘气的,现在怎么跟被人打断了腿一样!”
王大磊被骂得浑身一震,慢慢抬起头来,眼睛红红的,嘴唇哆嗦着。
“冯佳佳那种女人,有什么好惦记的!”
赵翠萍越说越气,胸口剧烈地起伏着,两只手攥成了拳头。
“她跟你说的话有哪一句是真的?”
“她对你笑两下你就找不着北了是吧?”
“她那笑是真是假你都分不清,你眼睛长着是出气的吗!”
“连我都能看出来她是装的,就你王大磊看不出来!”
张宇在旁边适时接话,语气比赵翠萍缓和些,但每一个字都结结实实地砸在王大磊心上、
“大磊,翠萍话虽然难听,但说的都是实话。”
“冯佳佳肚子里的孩子,十有八九就是李福来的。”
“李福来现在蹲大牢,冯佳佳就是急着找个人背锅。”
“你现在要是心软凑上去,那就是替别人养孩子。”
王大磊蹲在地上,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他的眼眶红了,嘴唇抖得厉害,但没有哭。
一个二十多岁的大男人,蹲在卫生室的墙角里,缩成一团,那样子说不出的窝囊。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站起来。
动作很慢,像是每一寸骨头都在疼
“张宇,我先走了。”
然后他转过身,一步一步地往门口走。
脚步虚浮,身子晃悠悠的,像是踩在棉花上,整个人轻飘飘的,真就像一个没了魂的游鬼。
门开了,又被轻轻地带上。
赵翠萍站在原地,看着那扇关上的门,脸上的怒气一点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