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孙头看了三天，头发都快薅秃了，愣是找不出问题。”
“说是苏联那边的图纸早就没了，他也就知道个大概原理，里头具体怎么回事，他也说不清楚。”
圆脸摇了摇头，“我跟你说实话，我们都怀疑是不是得请部里派专家来了。”
“那得等到什么时候去。”
“谁说不是呢。”
张宇喝了口汤，心里已经翻腾开了。
今天签到给的机械精通，他还没来得及消化，但技能说明在脑子里过了一遍，覆盖面挺广的。说不定真能试试。
关键是，五百块钱。
他放下汤碗，擦了擦嘴，走到那俩人桌边。
“同志，不好意思，刚听你们说了几句。”
圆脸抬头看他，见是个十七八岁的年轻人，穿着件半旧的军绿色棉袄，一看就是知青打扮，眉头就皱了起来。
“你谁啊？”
“我叫张宇，在青河公社插队的。”
张宇拉开椅子就坐下了，动作自然得跟回了自己家似的。
“你们说的那台设备，是不是立式的？”
“大概三米多高，上头有个圆形的压力罐，底下是传动轴连着电机？”
圆脸一愣，跟瘦高个对视了一眼。
“你……你怎么知道？”
张宇心说这不是废话吗，现在化工厂能用来当核心设备的大型设备，还跟苏联有关联的，大概率就是那几种型号。
他刚吸收的机械精通技能在脑子里已经把可能性筛过一轮了。
“我在京城的时候，在图书馆里翻过一本苏联工业设备图册，里面正好有这种型号的介绍。”张宇撒了个无伤大雅的小谎，“原理我大概懂一些。”
圆脸的怀疑还没消退，“你一个小年轻，看看书就能懂？”
“我们厂里七八个老师傅都修不好，你……”
“老周。”
瘦高个拉了他一把，小声说道，“听他说说，反正又不要钱。”
圆脸啧了一声，身子往椅背上一靠，上下打量着张宇。
“行，你说说看，这设备工作原理是什么。”
张宇不慌不忙地把桌上的碗挪开，伸出手指在桌面上比划。
“这种设备说白了就是个高温高压反应釜，核心部分分三层。”
“外面是夹套，走导热油的。中间是反应腔，物料在这里面反应。最里头是搅拌轴，带动搅拌桨把物料搅匀。”
“苏联人设计的时候在传动轴和搅拌桨的连接处加了弹性联轴器，这个联轴器里有个关键的缓冲件，用的是一种特殊的合金，耐高温耐腐蚀。”
他说话的声音不大，但条理清楚，半点不像个十七岁的毛头小子。
圆脸的表情变了。
他在这台设备上折腾了五天，天天听老师傅们念叨，这些东西他自然听得懂。
眼前这个年轻人说的，跟厂里工程师老孙头说的基本一样，甚至表述得更清晰。
“你……你真懂这个？”
圆脸的语气变了，从怀疑变成了半信半疑。
“懂一点。”
张宇往后靠了靠，“不如你带我去看看？”
“能修好最好，修不好你们也没损失。”
圆脸犹豫了几秒钟，咬了咬牙，“成，你跟我走。”
他三两口扒完碗里的饭，站起来就往外走。
张宇跟在他后头，瘦高个也跟了上来。
三人出了饭店，圆脸和瘦高个蹬了辆二八大杠在前头带路，张宇骑着自己那辆车跟在后面。
化工厂在城东，挨着江边。
老远就能看见几根烟囱冒着白烟，空气里有股淡淡的刺鼻味儿。
门口有门卫守着，圆脸掏出工作证晃了晃，“厂里的。”
门卫认识他，又看了眼张宇，“这俩是？”
“技术科请来的，帮忙看设备的。”
门卫有些奇怪地多看了张宇两眼，但还是挥手放行了。
圆脸把车停在一栋三层办公楼前，转头对张宇说道：“你在这儿等会儿，我去叫我们科长。”
张宇点点头，把自行车支好，靠在车座上等着。
没一会儿，圆脸领着个五十来岁的中年人出来了。
这人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蓝布工作服，袖口扣得整整齐齐，脸上皱巴巴的，眉头拧着个疙瘩。
“徐科长，就是这个小同志。”
徐科长抬眼看了张宇一眼，目光里毫不掩饰地写着“你开什么玩笑”六个大字。
他扭头就训圆脸，“周德胜，你是不是急糊涂了？”
“找个半大孩子来看设备？你当这是过家家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