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勋终于回到小洋楼。
客厅里的灯还亮着。
刚进门，他便看到吴毓坤正倚在沙发一侧。
她身上只穿了一套金丝边睡裙，柔软的布料贴着曼妙身段，一头长发随意披散着，整个人看起来慵懒而又妩媚。
吴勋的视线在她身上停留了片刻，明知故问道：“都这个时候了，怎么还没睡？”
吴毓坤抬起眼眸，语气里明显带着些怨气。
“不是长官自己说，今天晚上要回来住吗？”
“我从回来以后就一直在这里等你。”
“前前后后都快四个小时了。”
她原本还以为吴勋很快就会回来。
结果左等右等，外面的天越来越晚，始终不见人影。
心里自然少不了几分不满。
“这事怪我。”
吴勋嘿嘿笑了一声，走过去在她身旁坐下。
“临时去见了个重要线人，忘记提前跟你说了。”
“线人？”
吴毓坤柳眉微微蹙起。
吴勋刚坐近，她便闻见他身上残留着一丝很淡的茉莉香味。
这显然不是什么烟草或者饭店里的气味。
她心里顿时有了怀疑。
什么线人，身上还能留下这种女人惯用的香味？
不过吴毓坤没有立刻拆穿，只是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
吴勋像是完全没注意到她的神情变化，自顾自说起刚刚得到的情报。
“我在日军内部埋了一条暗线。”
“根据对方传来的消息，丁默邨已经确定郑萍如属于中统。”
吴毓坤脸上的幽怨立刻收敛不少。
“已经暴露了？”
“嗯。”
吴勋点头。
“而且情况比想象中还麻烦。”
“丁默邨没有急着抓人，而是准备把郑萍如当成诱饵，顺着她继续往上查。”
“现在，郑萍如负责联络的那名中统科长同样已经进入日伪特务的监视范围。”
吴毓坤神情顿时凝重起来。
“这么说，中统在上塰的那条情报线已经很危险了？”
“差不多。”
吴勋靠在沙发上，轻轻吐出一口气。
“继续放任下去，丁默邨迟早能够顺藤摸瓜，把后面的人一个接着一个挖出来。”
吴毓坤沉默片刻。
吴勋则继续说道：“军统和中统之间再怎么不对付，那也是内部的事情。”
“现在面对的是日本人。”
“中统同样在敌后出了不少力，也算得上一股重要的抗战力量。”
“既然这件事让我知道了，我就会尽可能把人保下来，至少不能让他们因为这次暴露而损失太重。”
吴毓坤脸上的妩媚稍稍收敛，眼底掠过几分迟疑。
对于吴勋准备主动接触中统这件事，她心里其实并不赞成。
军统、中统明里暗里争斗多年，双方结下的梁子早就不是一天两天形成的。吴勋愿意暂时抛开门户之见，可谁又能保证，中统那边也会拿出同样的诚意？
想到这里，她轻声提醒道：“中统在上塰区真正做主的是陈宝华。这个人在党国内部名声并不算好，而且一向十分敌视我们军统。”
“陈宝华？”
吴勋眼神微微眯起，心中已然冷笑。
倘若此人识得大局，愿意共同对付日伪，那过去那些恩怨，他可以暂且放在一边。
可若陈宝华到了这种时候还一门心思内斗，那他也不介意亲自教对方什么叫轻重缓急。
如今正值国难，无论什么党派、什么组织，都该把抗战放在第一位。
吴毓坤继续说道：“陈宝华是CC系那两位陈氏兄弟的嫡系人物，对他们一向唯命是从。他不仅排斥军统，这几年还不止一次暗中对我们的人下手。”
说到这里，她特意观察了一下吴勋的神色，才继续补充。
“就连戴老板，也早就把他恨到了骨子里。”
吴毓坤很清楚，吴勋与戴老板关系极差。
所以提到这一点时，她自然格外留意他的反应。
“行，我心里有数了。”
吴勋嘴角泛起一抹冷意。
中统若肯把力气用在抗日上，他可以不计较过去。
但若对方还是抱着门户偏见不放，那就不能怪他不给面子。
这件事说完，吴勋很快又转到了另一条情报上。
“还有一件事情。”
“日本海军方面近期会有一批新式军械运抵上塰，卸货地点已经确定，是三北公司码头。”
他看向吴毓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