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早她起床时腰还酸,偏偏那人精神好得过分,出门前还让她亲一下,说是补数。
这些事当然不能讲给同事听。
她揉了揉腰,把椅子往后挪了一点。Li眼尖,立刻压低声音:“他精力是不是好得离谱?”
水柔手一抖,红笔在稿纸上拖出一道长线。
“我去排版。”
“果然。”Li笑得直不起腰,“张Sir白日查案,晚上还要查你。”
水柔作势要打她。Li抱头躲开,又绕回来摇她的手:“我不管。接亲那天,我一定要做姊妹。当年我采访时试过被他骂到下不了台,这次非把他折磨到求饶。”
办公室里笑得更厉害。
今日水柔上晚班。临收工,同事们索性开了个赌局,赌张扬今晚来不来。
“一定来,他那辆车我都认得了,每天比闹钟还准。”
“我听讲,CID今日有特别演练,差不多八点才完。从警署过来,怎么也要半个钟头。”
才八点十五,窗边有人说:“水柔,你老公的车。”
押他会来的那位立刻举手收赌注,说明日的冻柠茶有着落了。
水柔看了眼墙上的钟,收拾东西下楼。
夜风从报馆门口的骑楼穿过,张扬的车停在路边,车窗降下一半。他没有穿正装,深色夹克搭在手臂上,衬衫袖口卷着,脸上还带着点疲惫。
看见她出来,他也没笑,只伸手推开车门。
水柔坐进去:“今日忙成这样?”
“嗯。”
“那你还来。”
张扬倾身替她扣安全带:“我几时没来过?”
水柔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这个男人眉目深,肩背宽,坐着也把车厢占得满满的。
最近两家人仍为令家的旧事吵,他同她冷战时脸色难看得像谁欠了他几百万,可每日到了点,车照旧停在楼下。
“你黑着脸接我,也算接?”
“总好过让你半夜搭的士。”
水柔伸手捏他的脸:“张Sir,你讲句好听的会死?”
张扬抓住她的手,放在掌心里:“会。”
车过红隧,收费亭前排起长队。水柔靠着椅背打了个小小的哈欠,张扬伸手把电台声调低,才从后座拿来一只纸袋。里面是一只还热的鸡尾包,用油纸垫着,甜香立刻散出来。
“你先吃。”
水柔拆开纸袋,看见旁边还有一杯冻柠茶,杯壁挂满水珠。她用吸管戳开封口,先递到他唇边。张扬就着她的手喝了一口,眉头都没抬。
“少甜。”他说。
“喂,你几时开始喝少甜?”
“你上次又话我饮点嘢太甜?就你口味咯。女人真是难服侍。”
水柔咬着吸管看他。她故意把鸡尾包递过去:“那你也吃一口。”
张扬看了一眼,低头咬了一口,唇擦过她指尖。水柔想缩手,他反而扣住,把掉下来的酥皮也接住。
“婚帖发出去了。”他忽然说,“你爸妈那边,还是没有消息?”
水柔的笑淡了些:“妈咪说尽量赶回来。”
“尽量?”
“他们不来,便算了。”水柔说,“婚礼照旧。”
水柔有时觉得,他们这辈子大概都要这样吵着过。
婚礼那天,令志钧夫妇仍没有回来。
妈妈在电话里哭,说等她回来再补拍全家福。她爸爸接过电话,沉默半晌,只说了句:“他若欺负你,告诉爹地。”
水柔握着听筒,心里发酸:“张扬不会。”
电话挂断没多久,男家的聘礼便到了。
双数礼金、龙凤饼、海味、椰子、洋酒、龙凤烛、槟榔茶叶,全装在鎏红烫金的礼盒里,从大宅门口一路摆到客厅。
女家回礼也早备好,长裤、银包、鞋袜,一样样用红纸包住。佣人把喜饼分装成小盒,准备派给亲友。
水柔听见楼下的动静,想到楼梯口看一眼,被佣人笑着拦回来。新人事前不宜见面,老规矩如此。她只好回到楼上,隔着窗看礼盒一排排抬进来,红纸金字,晃得人眼花。
水柔在楼上换婚纱。
化妆师替她别好最后一枚珠花,Li蹲在床边藏婚鞋,藏完又怕太明显,换到梳妆台旁的蛋糕盒里。另一个姊妹负责守门,时不时往窗外看。
“张Sir到了吗?”
“还没,车队还在山下。”
水柔坐在镜前,头纱搭在肩后。镜子里的人一身白纱,美得连她自己都觉得陌生。她明明经过不少大场面,此刻却连手怎么放都想不起。
门外忽然传来车声。姊妹们同时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