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穿过一层薄薄的凉水。外面世界的声音——电梯的嗡鸣、对讲机的杂音、自己人的呼吸——在那一瞬间被拉得极远,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绝对的、沉甸甸的寂静,以及自己心跳被放大后的"咚咚"声。
水磨石地面在脚下泛着冷光。
三人沿着走廊往里走,刻意不去看两侧的门牌,也不数任何东西。可即便如此,林见还是用余光瞥见了墙上那些不断重复的细节——同一张宣传画,在走廊里出现了一次又一次,画面上的人笑得僵硬;同一扇紧闭的门,沿着楼道反复排列,门牌号被他刻意忽略,只留下一片模糊的数字残影。
这里的一切,都在"重复"。
"沙沙、沙沙……"
那种像复印机工作的声音越来越清晰,从走廊尽头传来,规律,冰冷,永不停歇,仿佛整层楼就是一台不知疲倦的机器,正在源源不断地复制着什么。
转过一个弯,他们看见了。
走廊两侧,开始出现人影。
那是一个个半透明的、轮廓模糊的身影,保持着各种日常的姿势:有的在低头看文件,有的在等电梯,有的在打电话,有的只是面无表情地站着。他们一动不动,像被定格的标本,身上的光影不断闪烁、重叠,每闪烁一次,就仿佛有一个新的"副本"被叠加上去。
"这些是……"苏晚的声音压得极低。
"以前被困在这里的人。"林见看着那些身影,心里发沉,"他们被重复了太多次,本体在外面早就被彻底忘记、彻底消失了,只剩下这些被留在这层楼里、永远重复同一段行为的''副本''。"
几十个身影,安静地陈列在走廊里,构成一座无声的墓园。
他们没有攻击,甚至没有察觉来人,只是机械地、永恒地重复着自己被定格时的动作。可正是这种安静,比任何张牙舞爪的怪物都让人头皮发麻。
"别看太久。"周远山提醒,"走。"
又往前走了一段,那个女孩的声音清晰起来。
"……我不记得了,"她在哭,"我叫什么……我为什么会在这里……"
在走廊尽头一间敞开的……不,他们不能走进开着的门。小芸就在门外的一张旧办公桌底下,蜷缩着,抱着膝盖。
她的整个身体,已经半透明了。
灯光能透过她的身体,在地面投下淡淡的影子。她的轮廓边缘不断有细小的光影闪烁、分裂,像信号不良的画面,每闪烁一次,就有一个新的、半透明的"小芸"从她身上分离出来,僵硬地站到一旁,加入那些重复的人影。
而本体,又淡了一分。
"小芸。"周远山蹲下身,尽量放轻声音,"我们是来救你的,跟我们走。"
女孩抬起头,茫然地看着他们,眼神涣散,像在努力辨认眼前的人,又像在努力回忆自己是谁。
"救我?"她喃喃,"我……我还能出去吗?我感觉,我快想不起我妈妈的脸了。"
"能。"林见很肯定地说,尽管他心里并没有十足的把握,"你只要记住,你叫小芸,你在二十二楼的设计公司上班,你妈妈在等你回家。别让这里把这些也拿走。"
小芸怔怔地看着他,涣散的眼神里,勉强聚起一点光。
就在这时,苏晚忽然脸色一变。
"不对劲,"她盯着自己的手臂,又看向众人,"它开始重复我们了。"
林见低头,看见自己的手背上,边缘闪过一丝极淡的、半透明的重影。他立刻集中注意力,脑海里浮现出关于自己的、模糊的备注——他无法直接观测自己,却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正在他身后,缓慢地、一点点地"复制"他的轮廓。
陈默也察觉到了。他身后的空气里,一个和他一模一样、却面无表情的透明身影,正在无声地凝聚,保持着警戒的姿势。
"该死。"陈默低骂一声,当机立断,伸手就要去打散那个正在成形的副本。
"别碰它!"林见立刻喝止,"你打散一个,它会立刻再复制一个,而且你主动去碰,等于把更多''自己''的信息喂给它,它复制得更快!"
陈默的手停在半空,死死盯着那个与自己一模一样的透明身影,额角青筋跳动,却强忍着收了回来。
"这就是它的规则,"林见飞快地思考,语速很快,"它不攻击,它只是复制。你越挣扎、越在意、留下的信息越多,它复制得越快,你淡得越快。那些被困的人,大概都是因为恐惧、慌乱,在这层楼里不断地跑动、呼喊、留下大量痕迹,才被它迅速重复干净的。"
"那怎么办?"周远山问,"我们的人也在变淡,小芸更是撑不了多久。"
林见没有立刻回答。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闭上眼,不去理会身后正在成形的副本,把全部注意力,投入到对这层楼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