桥洞底下过, 沿小路转三圈，看见鱼酱腌缸左转，穿过乞儿巷, 避开烂梯架, 掀帘横穿白事铺——
任妙低身, 将圆滚滚的纸灯笼撇到一边, 踏出几步直起身来, 便见眼前一片开阔，灯火通明。
此处说大不大, 说小不小，摊位左右两边次第排开, 简单的一块破布铺在地面便开始招揽, 有些还推着小车、排着箱奁, 走在道上不断听见有人叫卖符箓、法宝、武器和丹药, 穿梭其间的许多是布衣游侠、低阶修者，但也不乏一些衣着讲究、气度不凡之人。
鬼集通常地方隐秘，多为自发聚集, 此处买卖交易的物件不问来历, 用途不论，谈好价格，一锤定音，故而在这里出现的物件总是千奇百怪, 有些东西更是闻所未闻, 见所未见。
任妙没怎么来过这样的对方，从前是没灵石，也没消息，现下第一回到这还有些局促。她抬眼望去不少人脸上都施了模糊面目的咒诀, 或是戴着帷帽遮挡，她摸了摸自己脸上熟悉的鼠面具，心下稍安。
灵鸽这东西并不稀奇，任妙没走多远便找着了售卖的摊子，她付了钱，将鸽子造型的石雕揣好，忽而被不远处的嘈杂吸引了目光。
几步以外的摊子边上站满了人，人又引来更多人，不多时便涌来许多看热闹的，一时间围得水泄不通。
任妙才刚刚走近那处，便闻到空气中浓郁清幽的草药香气，她想到榻上仍然状况未明的燕策白，心头一动，慢下脚步。
被人群团团围住的中央传出摊主的叫卖：“……来来来！青境丹修大师手笔！强身健体的有，疗伤修复的有，引灵聚气的也有！瞧一瞧看一看！”
人群越聚越多，有好事者叫道：“小子，你如何证明这都是青境丹修大师所炼？难不成你是那大师？”
那摊主闻言冷哼一声：“我不是，不过——我是他徒弟。你是怀疑我所言有假了？”
任妙借着自己身材瘦小的优势，泥鳅似地在人群中穿梭，好容易才钻到前方，抬头一瞧，那叫卖之人脸上原本戴着个白花花的素色面具，眼下他动作利索地拿起摊上一个瓷瓶，一手推高面具露出下半张脸，仿佛倒豆子般不痛不痒地倒进嘴里，众目睽睽下将那丹药用力大嚼几口，咽了下去。
没过多久，众人便眼见他抬手掐诀，指尖蓦地窜起一簇灵火，人群里刚有人轻笑一声，那灵火便立时仿佛喝风见长似的，倏地蹿高一截，在惊呼声中，又砰地再高一截。
那人另一只手一翻，取出草药丢入火中，就此五指张合，意念合一，将那草药在掌上随他动作翻转，竟然能够做到就此缓慢炼化。
只消一颗丹药，无需借用丹炉，却也能暂时具备随手炼药的充沛灵力。
围观者亲眼所见，一时震默，再无人敢提出异议，纷纷挤上前去急切求购，一时间场面好不热闹。
任妙本占据着前排位置，被人高马大的路人们一挤，又渐渐越推越远，不知被人潮送到了哪里。等她艰难地离开人群，呼吸上新鲜空气，转头便见摊上丹药早被一哄而上抢得七七八八了。
她不死心地走过去细看，注意到有个搁在中间的陶瓶仍然端端正正，显然不仅无人青睐，连碰都没被人碰过，底下垫着的白布上用毛笔明明白白写着售价——二十万灵石。
“这药是什么功效？”任妙指指那陶瓶，问道。
摊主在后边喜滋滋数着钱，头也不抬：“生筋续骨，凝气修心，收魂聚魄，起死回生，只剩一口气都能给你拉回来。”
任妙眼睛一亮，又听他道：“不过用料都是大毒之物，花蝶天、海瘤蟾、金钱蕊、肉玄筋，且制成之后尚无人服用过。”
“无人服用过？”
“那当然，这是我……我师父，新配的丹方，”那摊主有些不耐烦了，“以毒攻毒也是一条路子，有胆子置之死地而后生的话，买去试试绝对不亏，若有差池，尽管再来找我！”
“……”若有差池还有命来找你么。
任妙笑容又消失下去。难怪它被剩到了最后。
她沉默地望着那丹药半晌，神色挣扎。那摊主不再理会她，数清楚自己赚够了，看看摊上所剩不多，也准备收摊走人，他刚把东西收拢起来，便听摊前那姑娘道：“我买了。”
摊主动作一顿，打量着那姑娘一身粗布衣服，身上也无甚法宝和佩剑，忍不住诧异道：“你买？当真？”
“当真，”任妙望他一眼，数出全身上下所有灵石，毫不犹豫丢给他，“我急着救人。”
*
回到孙澜姐弟家中时已是深夜，进门时她望见主人家的烛火已经吹灭，想来他们早已歇下了。
任妙动作小心地回到与燕策白的侧屋。孙家实在不算富裕，有两间屋子已经很不错，姐弟俩挤挤一间，把另一间让给了他们，好在任妙之前早燕策白同住一室过，现下又得时时看顾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