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匆匆自榻上跳下, 鞋袜都顾不上穿,径直跑向李听眠,其间半眼都没有看两侧那些伏倒在的, 莫敢抬头的宫人。
“昭妃……就是娘亲,她在世的时候,时常和我提起你。”
李听眠直接用剑挡住了他的想伸过来手, 面露警惕。
少年表情有点受伤:“……娘亲当年有她的苦衷, 她不是故意丢弃你, 这么多年都不去寻你的。”
说罢,又要上前。
李听眠同样上前一步, 冷冷拔了剑:“我不认识你。”
那少年却道:“我知道阿姊就够了。”
故事说长不长, 作为故事主人公的昭妃关外出身, 跟着商队走南闯北, 一路到中原,幸运凭年轻漂亮,凭过人的胡舞留在了南方, 被当地知府家的三郎看上,抬进府中做了妾室。
三郎仪表堂堂,风度翩翩,待她又极好,日日留宿她房中,她亦深爱三郎,便想着……生一个他们的孩子。
她也确实怀了。
但那时三郎的正妻都没有身孕, 加之三郎又有了善弹琵琶的新宠, 她也只把怀孩子的事埋在心里,想着等他们的孩子生下来,三郎一定能回心转意。
腹中胎儿月份渐大, 她肚子也渐渐遮不住,这件事终于还是被发现了。
孩子当然可以打掉,但这样的月份,打掉孩子,她同样也会没命。
那三郎到底对她有几分喜爱,便与家人商议干脆让她先将孩子生下。
……至于孩子,生下来直接抱走,随便找户人养着就是了。
少年笑着叹气:“阿姊,娘亲那个时候悄悄给了下人一大笔银子,想让她给你找个好人家,却不知道一出府,她把你丢到了成男。”
至于后来——
后开三郎意外高中,留任皇城,一日天子私访,途中在恰巧打算在他家中落脚,三郎携妻妾子女还有僮仆匆匆拜见,她就这样入了天子的眼,被带回了皇宫。
其实还要多谢三郎,多谢沈家。
“娘亲那个时候早就已想明白,她养不了你,只是因为她是浮萍一样的蛮人,不配玷污胡家的血脉。”少年道,“所以,直到我安全生下来,除了两个亲信,其他人都不知道他怀孕的事。”
她也因为一举得子,成了昭妃。
皇宫中妃子不多,却也绝对说不上少,她过得不能说差,但好……肯定是算不了多好的。
她甚至留不住自己的孩子。
“是德妃养大的我。”少年说。
“好在我生来就能记事,记得自己的娘亲是谁,德妃又因为心疾去得早,才能和娘亲始终保持联系。”
“阿姊,她死前,最放心不下,也最愧对的,就是你……她记得你是异瞳,右肩有胎记,一直不相信你死了,私下派人去找过很多次,问遍了人才知道,你或许是得了仙缘。”
一番话听得砚莲生连连叹息。
何况这少年尽管容貌秾丽,鼻梁和唇形却和李听眠十足相像,加上那双绿眼睛……尽管清楚言辞或有夸大成分,他心中早已信了七八分。
“也是机缘巧合。”
他稍加斟酌,开口,话刚说半句,手臂就被猛地一拽。
少女挺拔的背影挡在前面。
她冷冷问道:“你是什么东西?”
“砚莲生,我肩膀上面没有胎记。”李听眠解释。
那块很像胎记的地方,是火烫出来的疤,那条倒下的柱子差点压到了肩膀,她也差点就死了。
她从一开始就觉得这个人奇怪,不管是样子,还是态度。
那块疤是砚莲生都不知道的事。
而且,实在是太巧了。
巧到就像在专门等她。
不等少年回答,李听眠已经拔剑,“庙里,是你?”
她只想起来一种那块疤可能被认成胎记的可能,在晋州,那座奇怪的庙里。
她那时候肩膀的确是受了伤,露出来一块的。
当时,那座庙附近除了她,砚莲生,陆灼,只有两个人的同门。
……又或者,庙里的东西。
少年不避不闪,唇角不断上扬,上扬,直至撕裂,他身体同样只被剑砍剩下一半,脏器半掉不掉,半条人淋淋往外淌着血。
即使如此,他的语调仍是轻柔的,如同呢喃一般:“好聪明啊,小师姐,好像师父。”
“但是……你也确实是他的阿姊呢。”少年吃吃笑起来,而后,像一劈两段的木柴般,噼啪倒了下去。
“我会在城前等你的。”
他最后说。
那些伏倒在地的宫人一瞬间爆起,利爪獠面,潮水般向他们扑来!
李听眠就知道这个鬼东西不会有这么容易死,一把推远身后的少年,提剑迎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