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挺好听。”
季松雪念了两遍, 越琢磨越满意,“不愧是我亲自起的名字。”
他半点架子都没有地蹲下,脑袋几乎和李听眠齐平, 兴致勃勃地追问:“那我平时都是怎么喊你的,听眠?眠眠?”
“直接喊名字。”李听眠认认真真。
“真的假的啊?”季松雪不敢置信。
他实在很难想象自己不苟言笑,一板一眼喊徒弟大名的样子——这太循规蹈矩, 太没意思了, 不像他。
“是真的, 但是……”
“但是什么?”
李听眠犹豫了一下,“小时候也有过别的。”
她挑了几句, 当着季松雪的面重复了一遍, “就像这样。”
季松雪咂咂嘴, “这不是挺可爱的嘛, 后来怎么就不喊了?”
他自己都不清楚的事情,李听眠当然更不会有答案。
但她还是仔细去想了,想那年到底都发生了什么事。
片刻, 少女这样回答:“可能我学得太快了,又总是很慢。”
没头没尾的,季松雪一时没懂。
不过他本来也就是随口一问,不曾上心,自然也不会纠结。
“你们是怎么想到来这里历练闯荡的?”
“你死以前说,要替你把剑找回来。”李听眠回答得飞快。
——简直像早就准备好答案,只等他提问似的。
季松雪无奈, 有点好笑道:“到这鬼地方来找?”
这处遗迹原先是战场, 和丰饶远沾不上边,也就只有本身蕴含的那一小片时空之力能称得上奇异。
至于他自己……
季松雪觉得,这点事, 应当是不至于死了还要专程喊徒弟来一趟的。
李听眠摇摇头。
“不是来这里找。”她这样解释,“要找剑,所以才过来。”
季松雪喉头一鲠,噎道:“……李小眠啊,你不觉得,你这话,前面后面是一个意思吗?”
要是可以的话,他还蛮想跟自己探讨一下徒弟的教育问题的。
李听眠只好重新解释了一遍,“因为要找剑才过来,不是说,这里有剑。”
剑在北溟的。
“是师父没有听懂。”她说。
季松雪:“……”
季松雪没辙了。
“是这样吗?”他指了指自己。
是他没懂吗?
李听眠肯定道:“是这样。”
“……好吧。”季松雪摊手,平心静气道,“那么李小咩,我再问你,为什么你找剑,不去有剑的地方,而是来一个你知道不会有剑的地方?”
“这里在师父画的图上。”李听眠说,“但是剑不在。”
季松雪深深吸了口气。
一旁,安静听他们说话的砚莲生哑然失笑,终于放下心来——他背上冷汗其实还未干透。
正要弯眸,便听到季松雪道:“我到底怎么教你的?”
带着几分冷硬,隐有埋怨之意。
砚莲生本能去看李听眠的表情,想要传音解释:“季……”
青年轻飘飘睨过来一眼。
他早就从李听眠跟前起来了,正负手站着,迎风而立,这一眼,让他模样几乎完全同传闻中那位离经叛道,一剑搅动天下风云的惊世剑仙叠在了一起。
砚莲生心下一凛。
一瞬的沉默。
而后,有声音轻轻道:“你还没有教。”
说话时,少女脸上看不出难过或是什么,平静极了。
和师父没有教的事情比起来,师父教的东西实在很少。
她从只知道活着到几乎只会剑。
可这也不是师父不好。
师父并不是宁愿去喝酒,偷懒晒太阳或者钓鱼也不教她。
他其实一直看着她练剑。
师父只是……没有那么多时间。
他身体也不好。
用师父的话说,他早就应该是个死人了。
“……也是,毕竟我死得确实有点早。”
季松雪勉力笑了一下,表情怎么都说不上好看,“死得也不太是时候。”
他想,算他从这孩子出生就开始养她,养到去年,最多也就养了十四年。
十四年时间,连一棵树都未必能从树苗长成,更不要说教好一个人。
教和学是不一样的,他未免也太高看自己,太把自己当一个好师父了。
——他徒弟的手很长,也够纤细,应该是很漂亮的。
可她不管左右手,虎口处都不自然地凸着,微微僵硬,指腹和掌心也满是茧子。
一眼就能看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