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承安三十二年, 京中大选,选皇子妃,母亲为我在未参选的姑娘中聘了你。当时宋家式微, 你家世清白, 是为良配。我们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结为夫妻。
婚前你我二人并不熟识,刚成婚时,你小心翼翼,不知道如何做心新妇, 在我读书备考时, 天热为我送冰酪,天凉添炭火。
你说,不知道妻子是什么,就做些你能想到的事。唤我一声紧绷的夫君, 尽心尽力, 在宋家不敢闲着。
我说这些都是下人做的事, 让你不用做这些, 可你还是会为我做衣裳、荷包、鞋袜。你不像在做一个妻子,更像是一个管事娘子。
第一次抱你,是因为你说梦到了母亲。
我们互相懵懂, 摸索着圆房,有了第一次。
从那以后, 你才有了变化,不再像之前那么生疏,始终做不到心安理得地作为阆院的主子,生活中只有忙碌、付出。
圆房后,你那般如履薄冰的小心翼翼好了很多, 你总算会做一些别的事了。养花、挑茶、看书,也会想我。
每当你问我需要为我做些什么的时候,我总是告诉你,不用为我做荷包,不用为我切果子、煮茶,可以坐在我怀里,让我抱一抱,亲我一下。
你开始喜欢这种方式,称呼的‘夫君’二字也不再僵硬,叫得很甜。
成婚五个月,我们才终于有了做夫妻的感觉。
这时候我入科举考乡试,京中青年才俊乡试考得早,我一直到成婚后才参加大考,后连中三元,夺得魁首。
其他人说时也命也,放皇榜那天,你对我说‘祝贺夫君苦尽甘来,学有所成,得偿所愿’。
其他人说我过目不忘博背群书,说我天赋异禀,只有你说,连中三元是我应得的。
我入仕之后,宋家渐渐好了起来,你的应酬也多了,但你不是很适应那样的场合。
你对我说,她们会表现出对你很热情、照顾,但是背地里却说你担不起状元夫人的名头。
你不想去参加那些宴会,我许诺你可以不用去。
这时候你有了身孕,恰好安心在家养胎,这是我们第一次有喜信。
人生第一次做父母,我们都紧张又期待,但是你怀这一胎很辛苦,怀孕反应来得晚,但是很强烈,很多东西吃不下,吃下了也都吐了。
为了你能多进营养,府里换着法给你做吃食,偶尔我会去集市给你买外头的吃食,你会比平时都多吃一些。
到了显怀时,你的孕肚比其他人都大一些,我请来各医馆的大夫为你诊看,他们都说你这一胎是双胎。祖父祖母很高兴,我与母亲却因此担心。
妇人生产本就艰难,生双胎更是辛苦,古往今来,生多胎出意外的妇人不在少数。
有孕七个月后,你的身子变得很沉重,肚子被撑得很大,因为怕双胎生长不好,先天不足,你即使不想吃也让自己进用很多。
我问大夫,大夫说生双胎的妇人有太大难产的,也有胎儿太弱,生下来活不了的。人人情况不同,不可太亏损胎儿,母体也不可养分过剩。
你更担心他们生下来养不活,宁愿多吃一些,有力气。
怀胎十月生产时,你躺在床上生了一天一夜,流了很多血,很多血。
因为难产,稳婆用了剪刀,我陪着你,眼睁睁看你在鬼门关前走了一遭。
产后,你恢复得不好,两个孩儿倒是很健康。
你很痛,一连几天嘴唇发白,说不出来话,嗓子在生孩子时喊得嘶哑。因为天热,伤口恢复得也不好,每一次上药都会流泪。
为了怕我担心,你疼得皱眉,一边哭,却又对我笑。
旁人坐月子产后养一个月,你养了接近三个月,之后更是多了许多后遗症。
身子不适、疼痛、腰痛,也经常生病。
但我没能等到孩子们长大,他们一岁时,我因为卷入太子和三皇子的斗争中,遭了暗害。
我死时,你刚给他们过完一岁的生辰。
你常和我说,男孩要像我,女孩也要像我,让我教他们读书。
答应了你,可是我没能履行,不知道后来怎么样。
我去世后,宋家后继无人,你和母亲独自养育两个孩儿,会有很长一段艰难的日子。
若孩儿能潜心读书,考取功名,入仕为官,宋家后继有人,倒不错。
可是你呢?
你生育完后,落下一身病,身子底变弱了,风吹草动、季节更替,你都会咳嗽,生病,会经常痛。吃不好,睡不好。
没有我在,我不知道你要怎么撑下去。
噩梦醒来,只有冰凉的被子,没有人可以抱着你,安慰你。
你还只是一个年纪轻轻的姑娘,什么都不懂,因为生了一双孩儿,夫君去世,被迫做母亲,做掌家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