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第50章

    十月, 京城。

    丞相宋司廷过二十四岁生辰,宋府大办生辰宴。

    不少宾客暗中奇怪,丞相过生辰, 丞相夫人怎么没有回京?

    可宋家上上下下一派正常, 即便众人觉得奇怪, 没人敢提,没人敢问,表面如常一派和乐。

    不过,凡是见到宋司廷的人, 都发觉他这些日子比从前更清寂深沉, 如同超脱世俗一般,不闲谈、不说笑,身上似乎一点人气也没了。

    生辰宴上,无论谁同他攀谈, 是小官、年轻公子, 还是贵胄老臣, 他待人都是一致的平淡。

    这并不影响众人对宋司廷的态度。

    这位宋丞相在位五年, 晋朝从风雨飘摇到如今一切见好,攘外安内无一纰漏,土地改制推行一年日益完善, 律法修正,晋朝熬过了最脆弱孤注一掷的时期, 如今一切都有了章程架构,国家依然是根基薄弱,但只需稳扎稳打,将来必定日益茁壮。

    五年看下来,不破不立的每一步走得凶险, 却没有行差踏错过,待到皇帝中年,晋朝可再度强盛。

    有这般政绩,宋司廷那不似人的清冷孤绝不算什么,即使他是个独揽大权的奸臣,也能稳坐高位。

    今年的寿宴比往年更热闹,可热闹的似乎只有宾客。

    送走来客后,宋司廷独自坐在散了席,已经没人只有残羹冷炙的花厅中。

    姚芝辛远远看着,百般惆怅,胸中郁结成疾。

    “廷儿状态一日毁于一日,他这变化,是否都是因为晏棠走了。到底发生了什么?我至今也不知,若舍不得,为何不派人去找。”

    晏棠走后,姚芝辛曾想去找,全被宋司廷一意孤行地拒绝,看他如今的状态,姚芝辛总觉得他像是生无可恋一样才超脱凡尘。

    像一个空心人,看得人都着急。

    但他一意孤行,姚芝辛管不了,她也不知道晏棠为什么趁外出求佛的时机远走高飞。

    猜测是夫妻两个私底下闹了什么难以解开的矛盾,犯了不可饶恕原谅的事,宋司廷把晏棠气走了。

    摊上这样一个长子,姚芝辛一点办法也没有。

    不知情,更管不了,只能让时间淡化。

    今日人人奉承她,宋家看似烈火烹油,宋司廷是不可缺的国之栋梁,可内里人丁单薄成这样,一旦宋司廷出现什么岔子……想着这些,姚芝辛的笑全是勉强。

    她还没走,宋司廷站起身来,发觉她们在这门口,走过来:“母亲。”

    如此,姚芝辛顺势问:“怎么一人在这里坐着,在想什么?”

    “没想什么,母亲不必担心,只是在想今日杨大人他们说的话。”

    又是这样,每次问他,都是在想家国大事,在想如何替皇帝分忧解难,让人抓不住一丝能够安慰开解他,发现他内心脆弱的机会。

    其他人都觉得是宋司廷日渐沉稳,忧国忧民,身为他的母亲,姚芝辛能看出来,宋司廷心里藏着事。

    这份沉重让他看起来甚至有一种没什么生欲的感觉。

    他这样的状态令姚芝辛心绪不宁,总觉得处处不对,又处处说不上来。

    日子就这么平平淡淡地过下去,宋司廷依旧忙碌,能回来时每日来暨霄居陪姚芝辛。

    不知为何,生辰后过了半个月,姚芝辛感觉宋司廷身上那股毫无人气的灰败似乎渐渐没了。

    他回来的时候也变多了。

    姚芝辛仍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问就是杨江堤坝修好了,可以清闲一段时日。

    给她感觉像是阴霾散去,又重获希望一般。

    宋司廷又请了葛太医过来看诊,在正屋,有姚芝辛亲自看着。

    葛太医看罢道:“丞相身体康健,最近忧思过重,气血两亏,除此之外没有什么严重的问题。”

    姚芝辛说:“他近来确实忙于政事,疏于调理,太医给开几副方子补一补。”

    宋司廷听着姚芝辛和葛太医对话,缄默不语。

    姚芝辛一转眼,发觉他似乎心思不在这里,不知道出神想什么,隐约带着笑意,神情松弛,似乎还少许带着几分难以抑制的意外。

    像是恒久的黑夜迎来破晓。

    姚芝辛不知道发生什么事会让宋司廷有这样的反应,送走葛太医,姚芝辛坐到他对面:“廷儿,最近你心底到底埋了什么事,能不能与母亲说说,若不能说,能否告诉我,是正事有关,还是其它的事?看你这样,母亲无时无刻不在担心,你可千万不要憋出什么病来,人的身子即使是好的,也会被心病催出身体的病来。”

    宋司廷停下回想,看向姚芝辛,站起身来恭恭敬敬行了一礼。

    一切他说不出口的话,都藏在这一躬之中。

    看他如此郑重,神情感念,明明姚芝辛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却有种想要落泪的感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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