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棠这一去就去了很久, 更显异样。
宋司廷也不急,默默等着她。
总有回来的时候,总有弄清楚的时候。
她总要面对他。
晏棠魂都惊没了, 一鼓作气冲到外面, 却不知道把舞衣放哪里合适。
和白日的担忧一样, 放在衣橱怕其他人看到,她的一世英名即将毁于一旦。
晏棠混乱作一团,脑子里反复出现宋司廷看到她和来路不明的纱衣时他的眼神。
她分辨不出他有没有看出来这是什么。
被发现的惊慌加上她暂时还不能开始计划,却被提前暴露的意外, 两大棒砸下来, 砸得人昏头。
她深呼吸好几次,艰难平复,索性打开自己的大箱笼硬塞进去。
晚上想不到办法,先藏起来, 明日再处理。
把舞衣藏起来后, 杂乱的心绪仿佛也随着箱笼的盖子闭合, 被藏起来了一些。
晏棠回到内室, 站在门边,屋里留了两盏灯,她和宋司廷的喜床, 平时看着繁华富丽,此时黑影重重, 晕成一团巨大的墨色,里面藏着看不透喜怒的猛兽。
晏棠迈不出脚步,害怕被盘问。
她怎么就会忘了,自己白日里把那么重要的东西藏在枕头下面呢?
一高兴得意,就忘了形。
以宋司廷的脾气性格, 应该不会追问她……
看她还在犹豫,床内传出一道闲散慵懒但依然冷淡的几个字:“该睡了。”
被催了,晏棠缩了缩脖子,不敢再胡思乱想,快步走到床边爬上床,背对着宋司廷睡下。
背后的人似乎并不在意她,把她催来床上就没了动静,可晏棠心里还在打鼓,怎么也放松不下来。
明天!明天就安排下去,把钱都拿出来,让林妈妈的女婿去帮她找一处隐蔽且环境清幽的地儿,买个山庄别苑之类的。
晏棠缩着身子面朝里的姿势比之前躲宋司廷时更瑟缩,那一团纱样的东西,到底是何物?
宋司廷疑问,好奇却不多。
翌日上朝,处理了积累的问题,就土改又舌战群儒,一场朝会从天不亮一直持续到午时末还没争论出个结果。
皇帝饿得饥肠辘辘,下令朝会暂停,把大臣们都赶出去吃午饭。
又说:“宋相、舅舅,钟御史,你们几个来和朕一起用午膳。”
官员散去,以宋司廷为首的几位大臣留步。
皇帝留了四位大臣吃御膳,这样的事不是第一回,几人都习惯了。
李孝继位以来,一连几年都大事不断,除了正常国事,好多都是宋司廷要改制改律法引发的。
众人移步至偏殿。
吃着午膳,皇帝感慨:“丞相,要是按你所说做土地改制,朕的国库全都要花费在这上面。届时,莫说其他人,便是朕,恐怕都吃不到这些菜了。”
五个人吃饭,桌上摆了十八道菜,炖、蒸、烤、煮,凉、热、冷、甜。
不过这也不算多了,先皇一人吃御膳,长桌能摆满二三十道菜。
宋司廷无动于衷:“若不改制,千千万万的庶民连粒米都吃不上。”
皇帝讪笑,开个玩笑却被堵得哑口无言。
这是一道是选近利还是选长远的难题。
按照工部尚书所说,人分三六九等,加重乡绅赋税,可保最少十年赋税和太平,国家和朝廷不必分出精力,可以专心平定西北及边疆。
此法隐患颇多,确实不是长远之法。
可要按宋司廷所说,他的天下能不能撑过五年都难说。
宋司廷要做的事太多了,前面几位先祖留下的烂摊子不足以支撑,但凡有一件改制推行出了纰漏,散了架,其余的事也全都随之塌垮。
李孝不敢冒这个险,皇位得来不易,如果他这个皇帝做了几年就被推翻了,被改朝换代,在史书上留下一笔耻辱,到了九泉之下,李家所有先祖都要唾骂他。
皇帝重重叹了一口气,其他人也默不作声。
但见宋司廷放下碗筷:“陛下心里不是已经有答案了,否则怎么会叹气。”
李孝大惊,盯着他一脸悚然:“爱卿实在可怕……”
宋司廷起身行礼:“臣谢陛下仁爱宽厚,此事必上行下效,推行顺利,必不负陛下所托,土地改制余千秋万代造福万民,陛下克己仁爱之名将名垂青史。”
其他三位官员犹豫片刻后,也都起身附和:“陛下仁君之名,千秋万代。”
李孝摆摆手:“罢了罢了,不求千秋万代,只求子民安居乐业不受欺压,民安则国泰。若失败了,对不起列祖列宗,全由朕受着。”
吃罢午饭后,朝会继续。
在官署吃饭的群臣回归宣政殿,皇帝金口玉言宣布土地改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