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面色铁青,把桌上的茶碗猛地扫到地上,碎瓷四溅。
“他妈的!”他咬着牙骂了一声,“被一个死丫头断了一指!当年老子跟他爹一起占山为王的时候,还没她呢!如今却敢站在老子头上拉屎!”
老灰鼠坐在他对面,佝偻着身子,一双小眼睛在烛火下闪着幽光:“断指之仇,咱们早晚会报。一个丫头,还能翻了天不成?可你不是说,保管那丫头有去无回吗?怎么人好端端地回来了?到底怎么回事?难不成这山头还真给她了?”
刀疤七也陷入了怀疑。他抬手看了看自己包着白布的手,眉头拧成一团:“我派出去的都是平日里跟着我打杀最凶猛的一个。回来禀告的人也说了,包我满意。”
三娘站在窗边,抱着胳膊。她是四个头领中唯一的女子,年纪约莫三十出头,面容清冷,目光却比在场任何一个男人都细。她转过身来:“你派出去的人,再叫过来问一下。小心驶得万年船,咱们马虎不得。那丫头平时都是黑面拂面,今日却大大方方地露了脸。”
铁扁担靠在柱子上,双手抱胸,瓮声瓮气地开口:“爹半年前死了,前不久又被内部的人下黑手,性情大变也是有的。再说了,她不可能一直都不露面。之前是老寨主给她留一线生机。咱们做这个营生的,早晚得进去。老寨主是怕她露脸难逃,也算是良苦用心了。不过我觉得三娘说得对,还是要找来问问。”
刀疤七想了想,朝门外喊了一声:“叫六子他们过来!”
没过多久,传信的人回来了。他站在门口,脸色白得像纸,嘴唇哆嗦了半天才挤出话来:“六子……他们死了。都吊死在屋里面的房梁上,全都咽气了。”
屋里安静了一瞬。刀疤七的脸色变了几变,老灰鼠眯起了眼,铁扁担抱胸的手放了下来。三娘的目光从门口收回来,落在了刀疤七脸上。
这回,屋内再没有人怀疑陆瑶的身份了。
毕竟黑牡丹盯上的人,就从未给过活口。
与此同时,陆瑶和驰骋在旁边的房间内。
驰骋坐在桌边,抬眸看向她:“你一定要小心。刀疤七疑心最重,当初暗算黑牡丹的就是他,他一定会处处试探你。”
陆瑶点头:“我知道。接下来我们要借口巡查各个分舵,查看库房,找到北境丢失的粮草和官银。”
两人低声商议后续计划。
院子外面,因为大小姐“宠幸面首”的时候不许留人,这是规矩。
何安和楚风不一会儿从外头回来了,手里还多了几条绳子,显然是刚才处理那几个人去了。
他们刚进院门,就看见从黑牡丹房间里面出来的蔫头耷脑的张扬和陈默。
张扬垂着脑袋走在前面,整个人像是被霜打了的茄子。
何安一看他那副模样,乐了:“咋了张扬?你像是那根捻了的黄瓜。”
张扬抬起头来,一脸悲愤:“我一直以为跟着锦衣卫办案是肥差。我可受了老鼻子委屈了。”
楚风看向陈默:“咋回事?你们该不是真亲了吧?”这么想着面色也是一凝。
陈默的脸色也不太好看,语气里带着一股子说不清道不明的幽怨:“不是说要在面首身上留痕吗?这痕迹怎么留,我可是查案的时候,在茶楼酒肆听过,这可是我的……”
楚风一拍脑门,脸上难得露出几分不好意思来:“怪我,没跟你说清楚,但是你们俩也太实心眼了吧。你们只需要把他们衣服扒了,手在他们身上掐点红痕出来就行。没让你们真刀真枪地干呀。”
陈默赶紧摆手:“打住,注意你的言辞。没有真刀真枪,但是吻的确是给了不该给的人。”他说着也委屈了,嘴唇抿成了一条线:“用手掐啊?你咋不等我死了再告诉我呢?”
楚风拍了拍他的肩膀,忍着笑:“放心,这一票干完,好处少不了你们的,这次你们的确为了这个案子,牺牲太大了。”
何安在一旁特别高兴,这不就是现场吃瓜吗?他抱着胳膊靠在墙上,眼睛亮晶晶的,一脸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表情。
张扬摆了摆手:“行了,时辰不早了,早点回去休息吧。我先去刷牙了。”他转身就走,走了两步又回头补了一句,“你们谁也别拦我,我得刷上三遍。”他幽怨的声音都变调了。
陈默跟在他后面:“等等我,我也去。”
何安和楚风看着两个人一前一后地走远了,对视了一眼,笑了。
何安压低声音说:“我想看看里面啥阵仗。”
楚风想了想:“那咱们是不是也太损了?”
两个人同时对视了一眼,笑了。
“走,去看。”
两个人蹑手蹑脚地推开了黑牡丹房间的门。
屋内烛火还燃着,四个面首横七竖八地躺在床上,身上脸上都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