巷子里倒是比前几日热闹了些,卖豆腐脑的摊子旁又多了一个炸油条的推车,油锅里的面坯子翻着白泡,滋滋啦啦地响,香气飘出去老远。
赶早市的人三三两两从巷口经过,挎着菜篮子的妇人边走边说着家长里短,几个半大的孩子追着一只黄狗从她身旁跑过去,笑声脆生生的。
陆瑶沿着巷子往主街走。路过那家卖豆腐脑的摊子时,余光瞥见一个熟悉的身影正排在队伍里——陈默一手拎着佩刀,一手捏着两文铜钱,正踮脚朝前头的蒸笼张望。
"陈大哥?"陆瑶走近了招呼一声。
陈默回头,看见是她,便笑了:"陆姑娘早。你这出门够早的。"
"习惯走快些。"陆瑶看了一眼他排着的摊位,"陈大哥平日都在这一家买?"
"可不是,离六扇门近,出完早值顺路就能拎上。"陈默接过摊主递来的油纸包,里头两个白胖的肉包子冒着热气,他把铜板数给摊主,转头和陆瑶并肩往六扇门的方向走,边走边咬了一口包子,"你吃了没?"
"出门前吃过了,我娘熬的粥。"
陈默含糊地"嗯"了一声,正待再说什么,前头巷口忽然冲出来一个人影,差点撞到他们身上。陈默眼疾手快地一偏身,那人却直直刹住了步子,是张扬。
他扶着膝盖喘了两口气,抬起头来,一张脸绷得紧紧的,连招呼都顾不上了,劈头就说:"别走了!报案了!李家村丢了好几个孩子!"
陈默嘴里的包子差点噎住,赶紧咽下去:"丢孩子?几个?"
"目前报上来的至少五个。"张扬转身就走,边走边说,"李家村里正天没亮就来报案了,说昨儿中午孩子们出门玩,到天黑都没回来,村里找了一整夜没找着。我让他在前头值房等着,你们跟我去问问。"
三个人不再多话,加快脚步穿过主街,拐进六扇门侧门。
值房外头的廊下站着一个五十来岁的庄稼汉,穿着一件打着补丁的靛蓝短褂,双手不停地搓着。见官差来了,他三步并作两步迎上来,嘴唇哆嗦着,半天没说出整话。
"官、官爷……"
张扬一抬下巴:"你就是李家村的里正?别急,慢慢说,到底怎么回事。"
里正咽了口唾沫,侧身朝旁边一指——廊下的台阶上还坐着一个年轻妇人,怀里搂着一个三四岁的女娃,自己眼眶红肿,还在无声地淌泪。旁边又围了三四个同样眼泡红肿的妇人,有的站着,有的蹲着,都巴巴地望着这边。
"这是秀娟,"里正把那个哭着的妇人往前让了让,"她家大虎,昨儿中午在村口玩,到了晚上都没回来。她去找,发现隔壁杜鹃家、鸽子家的孩子也都没回来,这才慌了神,赶紧来找的我。"
秀娟抬起头来,嗓子已经哭哑了,声音断断续续的:"我家大虎平时就在村口那片空地上玩,和杜鹃、鸽子他们几个年纪差不多的孩子在一块儿。有时候也去山上摘野果子,我都说了好几次了,不允许上山,这孩子就是不听,这不,昨天,天擦黑肯定回来的。昨儿个……昨儿个一直到天黑透了人也没回,我去杜鹃家一问,他们说杜鹃也没回……"她说到这儿又泣不成声,把怀里的女儿搂得更紧了些。
陆瑶蹲下身,平视着秀娟的眼睛,声音放得又轻又稳:"大姐,你别急。昨儿孩子们出门的时候,穿什么衣裳、说什么话,你还记得吗?越细越好。"
秀娟抽噎着想了想,断断续续说了些琐碎的细节。陆瑶一一记在心里,又问旁边的几位妇人,把各家孩子的情况都问了一遍。年纪最大的八岁,最小的五岁,总共五个孩子,昨儿中午结伴出了门便再没回来。
里正见她问得仔细,搓了搓手,犹豫了一下才开口:"官爷,还有件事……昨儿夜里我组织村里一些壮汉上山搜了一趟,可山上光秃秃的,除了石头就是枯草,啥也没找着。我就怕……怕是被山上的狼给叼走了。咱们李家村挨着山,往年也有过狼叼羊的事,可叼人……"
"山上除了狼,还有什么?"陆瑶忽然抬头问了一句。
里正被她问得一愣,目光躲闪了一下,转头看了看旁边的村民。
几个妇人也都不说话了,眼神互相瞟着。
张扬皱了眉:"怎么回事?是不是山上还有什么东西,你们瞒着没说?"
里正又搓了半晌手,终于叹了口气,像是下了很大决心:"罢了,我就直说了吧。其实这山上……村里一直有人传,说有野人。"
"野人?"陈默的眉头也拧了起来。
"也不是谁亲眼瞧见过,可村里好几个进山采蘑菇的妇人都说,远远瞅见过黑影,一晃就没了。"里正压低了声音,"也有打猎的汉子说见过背影,可跑得飞快,追都追不上。大家伙儿心里都犯嘀咕,平日里妇人们上山摘东西都是结着伴去,不敢落单。昨儿孩子丢了,我就琢磨着……别是那野人把孩子们掳走了,那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