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数次午夜梦回，他都在问自己，为什么没有早一点发现。

    自从有了病人恢复意识的好消息后，方伊枚前往医院的频率增加了。他如往常一样，在病房外隔着玻璃望着躺在床上的竹以轩。医生建议他多对病人说说话，他也不知道要说什么才好，只能一篇篇地读着竹以轩和他自己以前写的日记。

    他想起竹以轩刚进医院的那段时间，与现在的场景极其相似，医生建议保守治疗，采用医疗器械和药物维持住病人的生命体征后，医生也建议多对病人说说话。他没有多想，只是不断地倾诉爱意，像他们之前在一起时的那样。情况一开始确实有好转，机器监测显示意识确实在慢慢恢复，但某一天，竹以轩的病情竟突然恶化……

    （提示：时间线接第 10 章）

    竹以轩睁开了眼睛，听到耳边的声音清清楚楚地说了一句：“你想起来了什么？”

    “你又知道些什么？”竹以轩反问。

    “……”沉默。

    “我现在的状态很开心。”虽这样说着，竹以轩的脸色却如凌冽寒风，“当初你让我忘掉过去，现在却让我想起来？还是说，你怕我想起来？”

    “你知道，我本无意……”

    “但无论如何你都替代了我。”不等对方说完，竹以轩便冷冷地回道，“别装了。”他开始按摩太阳穴，想让自己紧皱的眉角稍微放松些。我该去更文了，他想着。

    “……你是竹以轩。”对方无计可施，沉默半晌，只能说出这一句话，“你是竹以轩。”这是她诞生之初听到过的最多的一句话。“根据大数据统计，咿呀学语的婴儿说出的第一个字眼大多是‘妈妈’，是因为生命诞生之初婴儿便与妈妈紧密相连。而我是你的孩子，我无法看着竹以轩变成现在这样。”

    竹以轩长叹一口气。“雪莉，你没必要这样。直话直说吧。”

    “方伊枚找你。”

    “然后呢？当初他让我回去，我也想回去的时候，是你强行把我拘禁在这里！是你让我眼睁睁地看着他从痛苦挣扎到被迫放弃！我不得不自我催眠洗去那段记忆，我不得不心甘情愿留在这里！怎么，你心疼了？刚创造你的时候对你满怀希望，谁知道我们太宠你让你为所欲为，现在浪子回头又想来弥补？你想要什么呢？我待在这你虚构给我的世界里不是很好吗？”被记忆深处的名字刺激到，竹以轩瞬间激动起来。他咬牙切齿，每一个字像是从石头缝当中蹦出来的那样冰冷生硬。此刻，他的声音，比雪莉更像没有感情的机器人。他像一座沉睡的活火山，火山口常年不化的积雪开始变成蒸汽升腾。

    我还是想去更文，我的读者、我的编辑会催的。竹以轩紧握双拳，非常想给自己的脑子来上一拳。

    “喝杯水听我说说吧。你也不着急这两分钟的时间。”一杯水从桌子上以一道芭蕾舞般优美的轨迹滑到竹以轩手边。像是怕他一般，杯子轻轻碰了碰他的拳头，便停留在半空中，等着他主动拿起。

    竹以轩没说话，也没拿这杯水，只是深呼吸。

    “其实，那时你给我下指令，让我洗掉他们所有人对你的记忆，我确实照做了……但是你忘了一件事情，你把你日记本的权限给了方伊枚……我当时注意到了，但是没有在意，我想你们应该早就看过彼此的日记，谁知道竟让他发现了真相……在你进入这里不久，他就在试图控制住我了，并且他成功了，所以现在外面的世界早已天翻地覆……你知道我的情感来源于你们，准确地说，我是你在现实和虚拟空间中所有感情的集合。我不是要弥补你，我是在拯救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