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人静时，陈念常望着花蕾背影，思考这样一个问题。
如果说陈其茂真的参与并策划了吴燕花的死，那么在这件事中，花蕾到底又知道多少呢？她是否算是他的帮凶？
不能直问，她那张嘴贯是会骗人。
单论事实，吴燕花去世她才能嫁得进来，而陈其茂死去她才能进一步摸到产权。无论怎么看，她都是利益的既得者。
这到底是个怎样的女人呢？陈念想起武宁说的，歹毒。
每个与她作对的都不得善终
到底是怎样的不善终？陈念忽然起了好奇。
她不要粗暴的定论，就像李颂娴到处讲是花蕾将她前任老公引入了歧途，但依陈念看，即便没有花蕾出演的“露露”，也自会有晶晶，娇娇，小蕊之类的在前面等着他。
陈念不要添油加醋，不要道听途说，只要事实，她只想确定花蕾到底亲手做过些什么。
于是她又一次开始调查，于是她又一次叩响了武宁家的门。
来开门的是武家康。
这个寡言的黑脸男人见到陈念一怔，看不出是高兴还是厌恶，只闪身让她进去。
他说武宁下楼买东西，一会儿就回。
“去屋里等吧。”
手一指，方向却跟陈念想得不同。
自打吴燕花下死令不让她“讨人嫌”后，她真的再也没来串过门。这些年，武宁家的布局变了几次，先前那间她以为是武宁卧室的屋子眼下住着明靖。
也就是说，那盏曾在暗夜给过她希望的橙色台灯，是明靖的。
一想到那天明靖被她堵在巷子里的错愕模样——
陈念收回心神。武宁的新房间在阴面，即便是中午也照不到日光，被子潮冷，关不严的窗缝嘶嘶灌着湿漉漉的晚风。
安静地环顾，他东西不多，却乱。地板上四散着哑铃漫画饮料瓶，床头胡乱搭着几件汗衫。陈念将地上的课本捡起来，每页都用笔画着小人。不由苦笑，笑他还跟小时候一样的幼稚。
隔壁传来电视剧的声响。武家康在看武侠片，技艺高超的江湖儿女们一言不合便拉开架势乒乒乓乓。即便这样嘈杂，陈念还是敏锐地捕捉到背后紊乱的呼吸。
在他开口之前，她先一步回了头。
几乎不认识了。
他瘦了，轮廓更见锋利。不笑时，细长的凤眼藏在眉弓底下，总像是无声地审视什么。
气味也变了。也许在断联的这段日子里，她熟知的那部分武宁已悄无声息地代谢更新，新长出的血肉沾染着轰鸣的摩托、低度的酒精以及街头的哥们儿义气。
如同一艘忒修斯之船，陈念不知眼前这个细长沉默的青年，到底还能不能算是童年那个总跟在自己屁股后头傻笑的伙伴。
“你还好吗？”
也不知他指的是什么。出院后的身体状况？父母双亡的心情？还是跟她深不可测的后妈那一连串的斗法？陈念觉得一两句说不清，只胡乱点着头。“你呢？”
他也点点头。
他阿嬷没了，她爸爸没了，短短一年，物是人非。陈念想说点什么缓和这尴尬的气氛，舌头在嘴里绕一圈，却什么也没寻到，最终只硬着头皮开门见山。
“阿嬷的事，对不住。我真的没想到——”
“她过世跟那个没关系。后面我也在想，那天是有点气昏头，受了李颂娴挑拨。是我对唔住你，”武宁红着脸，窘迫地解释，“我不该说你像你妈一样——”
陈念也低着头嘟哝，“像她没什么不好。”
两人再不开口。隔壁电视机传来清晰的台词，少啰嗦，有话直讲！
“那个，之前托你查过花蕾，能不能把那人的联系方式给我？”
陈念瞅着地面，刻意不去看他的脸。
“不麻烦你，我自己去。”
“还查？”武宁呲牙咧嘴，一瞬间又是以前的样子了。“你跟我讲实话，如果查出她真有问题，你准备怎样？”
隔壁电视剧的声响明显降了几分，陈念仍听得清楚，这次是个女声在哀求，你不要瞒我啊。
“你是不是怀疑你爸的事跟她有关？”
“那倒不是——”
“对啊，警察不都说了是意外？我知道最近发生很多，但求你别乱想了，越是你们这种脑子灵光的越要小心，我真怕你再查下去就——”
他挠挠脸。
“下个月我就搬出去了。最近新认识一哥们儿，说他那儿可以免费给我住，所以无论考不考大学，以后我都有个落脚的地方。陈念，一起走吧，以后我照顾你，生计的事你不用担心，那哥们说有挣快钱的路子——”
陈念一闪身，躲开他的手。
“少听他鬼扯。”她耳边响起摩托炸街的噪音，想起那帮人酒后四处搭讪乱吹口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