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念出院了。
因为陈其茂怕了，怕她在里面受太多刺激，真的什么都记不得。
显然，她不在的时候，那东西他没能找到。
回家以后，陈念的生活并没有恢复正常。陈其茂给她办了休学，对外一律宣称她要静养。如今的陈念被判了无期徒刑，在自己不到十平米的卧室里坐牢。
毫无隐私可言，一举一动皆被监视。因为韩骏的事情，吴燕花的那部旧手机连带着也被没收。
无事可做的日子里，陈念就在自己房间中一圈圈地踱步，像动物园里的绝望的动物。
忽的，楼下传来鞭炮响。
陈念爬上书桌，脸紧贴住玻璃。她望见楼底下一小撮人正捂着耳朵庆贺。鞭炮欢鸣，热闹喧哗，留下一地的红灿灿。灰蓝色硝烟中，她寻出五六道模糊熟悉的人影。
陈念认出来，有李颂娴，旁边高出一个头、被她不情不愿拢在怀里的女孩，是明靖。交谈声传上来，好像是明靖得了什么奖。
竞赛第一名。
陈念消失的日子，明靖成了蒋萍新一任的得意门生，肩负众望的种子选手。对了，是明靖代替她参加了竞赛。
哦，还有英歌舞。
入院后的陈念自然也做不了令旗手。郑教练要她好好休息，转眼间，领队便换了人。
没关系，如今这些已经不会再刺痛她了。
陈念淡淡地微笑，遥望着众人恍如隔世的欢庆。她发现他们穿着长袖薄衫，惊觉原来已过了初冬。慢慢想起来，自己十九岁的生日早无声无息地滑过去，连自己也忘了。
人群里，多出刺目的一道。明靖旁边立着个高个子的男青年，是武宁。他也在笑，笑着帮明靖摘下头上的红纸屑，明靖躲，衬得他更殷勤。
陈念的笑没了。别开头，溺水般深呼吸。
出院以后，武宁来探望过几次。不同的由头，有时送吃的，有时问功课，还有时说是帮郑教练捎话。陈其茂防他，不让二人单独见面。
不过陈念也没什么特别的反应，表情木木的，垂着头，不答他的话。末了，武宁也不再开口。
隐隐传来吸鼻涕的声音，陈念抬头，看见他眼圈红了。
那眼神复杂，她读不懂。
“高兴吧？”
陈念回头，见陈其茂倚着门，朝她笑。
“你好朋友竞赛得奖了，听她妈说，英歌舞那边也进了决赛，下个月还要代表粤省去全国大赛呢。诶，要是你没病，弄不好这些好事都是你的呢。”
陈念装没听见。
“今晚她妈请客，邀请我们去吃席，你来吗？”
“我们”特指陈其茂夫妻俩，是他与花蕾。
陈念想起什么，扭头看她。
回家后两人基本没单独相处过，因此她一肚子的话只能憋着，没个机会说。如今她望向花蕾，见她腆着肚子。到底是几个月？
那大小跟陈念想象中的不一样。
“不去也好，免得你触景生情。武宁眼下老围着明靖转，就跟当时追着你一样。这人啊，说到底都是慕强。我替你不值，你说你当时那么喜欢他——”
“行了，”花蕾拉他，“再不走就迟了。”
“那你赶紧吃药，吃完了早点睡。”
陈其茂递过五颜六色的一把。陈念不接，他便把手又怼近了半寸，几乎贴着她鼻尖。
“自觉点，还非得别人伺候着吗？”
所谓伺候，是捏紧腮帮往里塞。
陈念闭上眼，没好气地抓过药来，填进去。陈其茂递过只水杯，盯着她一仰脖，全部灌下，这才心满意足地拍拍她。
“行了，一人一个命，只要往后你再不惹事，我们养着你。”他笑，“就当养了个小狗小猫，怎么不是一辈子，是不是？”
陈念冷眼盯着他出去。听到玄关门砰的一声，她瞬间将压在舌底的药丸一股脑儿吐出来。
她没有病。她知道，可是没人信。
她曾一次次对着医生据理力争，然而那微胖的中年男人只淡淡笑着，无论她说什么都点头赞同。他的理性漠然，反衬得她更像个疯子。
又过了两天，陈念将希望寄托在外界。每日眼巴巴望向窗外，等着谁来接她。蔡中阳，武宁，或者蒋萍……
然而，始终没有人来。
果然，花蕾没有传话，她并不像她说得那般好心。
再后面，陈念彻底闭了嘴。病房欢呼吵闹的人群中，她是安静的存在。她想起武宁的话：尽一切所能，保全自己。能量不够的时候，不妨先退回一株植物。
吃饭，喝水，按时睡觉，不做无谓的抵抗。大把的时间里，她对着空荡的白墙一言不发。只偶尔眨一下眼。
护士以为是治疗有了效果，陈其茂以为是她终于认了命，只有陈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