庆城, 刘小钢家。
刘小钢的奶奶戴着毛线帽，靠在床头上，对面摆着一台黑白电视机。
电视不大, 她眼睛不好，早就看不清画面了, 只能把声音开到最大，听个响。
刘小钢推门进来, 往被子里塞了个热水瓶。
刘奶奶问：“小钢，电报发了没？”
刘小钢点头：“昨天就发了，估摸着江哥今天就能收到。”
刘奶奶听完, 总算松了口气：“你爸走那年, 你们兄弟姊妹五个, 你最大, 我去单位闹，才让你顶了你爸的岗。可你那时候年纪太小, 还没满15岁, 单位里没人肯真心带你, 就打发你去搬货卸货。”
刘奶奶：“江跃那年刚结婚，也没比你大几岁，我听你爸说过, 这个小年轻脾气是差了点, 但技术最好。我就带你去找他, 心想挨骂就挨骂, 把本事学到手才是正经事。”
刘小钢忍不住笑了下：“当时我心里怕着呢，嫂子人好，让江哥别骂我。他带着我跑了一年多，开车修车一点点教, 连烟都不用我买，直到我拿到驾驶证。”
刘奶奶：“是啊，好不容易学成了，你这工作来得多不容易。家里就你一个顶梁柱，弟弟妹妹还都在上学，你说辞就辞了。”
刘小钢这会儿也冷静下来了，不像前些日子被挤兑时那样憋着一肚子火：“奶奶，我知道错了，但车队跟以前不一样了，抱团的抱团，排挤的排挤，乌烟瘴气。”
“以前江哥在，他们还收敛点，江哥一走，单位里棘手的活全推给我们这些资历轻的，有油水的好差，他们就自己分了，我都忍了一个多月了……”
刘奶奶听得直叹气，她前天刚听到这消息，气得不行，催刘小钢去单位跟领导求情。
刘小钢梗着脖子，死活不肯去。
她就自己拄着拐杖去了运输公司，单位里的领导换了一批，氛围跟以前大不相同。
她碰了一鼻子灰，回家一看，刘小钢还在堂屋里跪着。
事情已经这样了，她当时就问刘小钢：“你不在单位干，以后去干嘛？”
刘小钢：“我前些日子在南边认识几个兄弟，我去那边闯一闯。”
刘奶奶骂他不知深浅：“才认识不久的人你也敢跟着去？人家是好是坏？会不会坑你，你一个外地人摸得清吗？”
刘小钢憋屈地说：“江哥不也跑外地了吗？他还带着个孩子，连家都搬了。”
“人家见多识广，比你稳当，肯定是想好了才动身的。”
说完，刘奶奶才有了想法：“你不如去申海找江跃，他人厚道，你跟着他好好干，他怎么也不会亏待你。”
刘小钢：“江哥？他才去申海多久，自己都不一定站得住脚，我去了不是给他添乱嘛！”
“那你给他发个电报，你是江跃一手带出来的，他也算是你师傅，你辞职这么大的事，于情于理都得跟他说一声。”
她道：“至于他叫不叫你去，那是另一回事。”
*
这边，桑来听说刘小钢要来，问：“他上次还特意打电话给我，让我劝你回去，我一点忙都没帮，怎么他自己也不干了？”
江跃虽然没问，但心里大概有数：“司机工资不差，无非就是队里那些勾心斗角的事。”
桑来看了看家里，没有多余的房间：“那他来了住哪？要是早来一点就好了，咱们楼上的阁楼还没租出去。”
江跃道：“先住仓库，那里有个小房间能住人。”
桑来点头：“正好我明天放假，我过去看看缺什么东西，该添的添上。”
几天后，刘小钢大包小包地来了申海，江跃去接站。
刘小钢一下火车，就说：“江哥，这风可真大，怎么感觉比庆城还冷。”
江跃接过他手里的行李：“这里临海，潮。”
他补充道：“先去我家吃饭，晚上就住仓库那边，你嫂子给你买了新的棉被和炉子，你看看行不行，不行就再重新找房子。”
刘小钢道：“有地方住就行，我不挑。”
江跃带着刘小钢回了花园洋房。
门一开，一股的热气扑面而来，客厅的壁炉烧得正热，屋里比外头暖和多了。
听房东陆老太太说，这栋洋房当年还有水暖系统，冬天压根不冷，这么多年过去，现在都用不了了。
至于客厅的壁炉，是陆老太太拿回房子后重新通的。
原先除了客厅，楼上楼下的主卧也有壁炉，后来房子收归公有，成了多户混住，壁炉全给封堵了。
陆老太太回来后，修缮过一次，二楼只留了客厅的壁炉，一楼客厅和她自己卧室的壁炉虽然通着，但也没法用，煤球和煤饼都是凭证定量供应的。
入冬以后，江跃找了门路，弄了一批耐烧的煤炭回来，陆老太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