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语速偏快,眉眼间带着刚刚放下心来的轻松,还有难以掩盖的关切。
周岑之静静看着她。
看着她眼底毫不掩饰的担忧,看着她为他奔波劳碌、沾满泥污却依旧清澈坚定的模样,薄唇微抿,心口某一处坚硬冰冷的角落,悄无声息地软了一块。
这些年他见惯了趋炎附势、虚情假意。围绕在他身边的人。
或是觊觎他的财富地位,或是畏惧他的权势手段,人人带着目的,带着算计。
唯独许满月。
时隔多年再见,哪怕两人之间隔着破碎的过往、难堪的结局、疏离的距离。
哪怕他们早已形同陌路,可在危险绝境里,她依旧会第一时间担心他、顾及他、为他奔波。
明知他早已和她毫无关系,明知靠近他,只会牵扯出那些不堪的旧账与心结。
良久,他低低应了一声,嗓音沙哑:“好,老子听你的。”
没有多余的质问,没有多余的抗拒,全然顺从。
工作人员帮忙小心翼翼地搀扶着周岑之,尽量避开他受伤的小腿,缓慢起身。
男人身形高大挺拔,即使受伤虚弱,重量依旧不轻,大半的力气都倚在旁人身上,右腿完全不敢落地受力。
许满月走在身侧,全程小心翼翼护着他,时刻留意他的状态,生怕路面湿滑让他再次磕碰受伤。
一路山路崎岖,泥泞湿滑,他们几个人走的格外的艰难。
短短四十分钟的山路,周岑之全程沉默隐忍,哪怕每一次轻微颠簸都会牵扯伤口,带来钻心的剧痛。
他也始终一声不吭,只是脸色愈发苍白,唇色褪去所有血色,眉心始终微蹙。
许满月走在旁边,看在眼里,疼在心里,却什么也不敢说,只能尽量放慢脚步,尽量挑选平稳的路面行走。
终于,一行人顺利抵达青云乡镇卫生所。
乡镇卫生所规模不大,是典型的基层医疗机构,小楼干净整洁,院落宽敞明亮,比起深山护林站,已然是极好的就医环境。
雨后的空气清新通透,院内几棵老树郁郁葱葱,冲淡了不少伤病的压抑感。
或许是暴雨过后伤员较多,卫生所里人不算少,大多是山区村民受了暴雨、滑坡影响,受了轻微外伤前来处理。
工作人员帮忙将周岑之扶进诊疗室,安顿妥当后,便自行离开,返回山里继续参与道路抢修工作。
没过多久,一名身着白大褂、气质冷淡、气质出众的年轻男人,推门走进了诊疗室。
男人看着将近三十岁,身姿挺拔,眉眼温和清峻,身上没有半点基层医生的局促,反而透着顶尖医者的沉稳专业与从容不迫。
和乡镇卫生所的普通医护人员相比,气质履历截然不同。
“患者哪里受伤?”男人走到病床边,声音温和沉稳,专业又耐心。
许满月立刻上前,条理清晰地说明情况:“医生,他的小腿被暴雨滚落的山石砸伤,已经一夜了,伤口持续渗血,简单包扎后没有好转……”
谢以礼闻言微微点头,伸手轻柔地拆开周岑之腿上早已被血浸透的纱布。
纱布层层揭开,底下狰狞的伤口彻底暴露出来。
伤口又长又深,边缘被碎石划得参差不齐,皮肉外翻,淤血青紫遍布整个小腿。
许满月看着他身上的伤口,心底有些发沉发酸。
周岑之还骗她说没什么大事……
谢以礼仔细检查伤口、按压周边骨骼、观察肢体活动情况,动作轻柔专业,眼神精准锐利。
“外伤创口较深,软组织重度挫伤,有轻微骨裂……”
话音落下,许满月悬着的心彻底落地。
还好,没有更严重的损伤。
接下来,医生有条不紊地开始处理伤口。清创、消毒、取出细微残留杂质、止血、上药、专业缝合……
全程,周岑之始终沉默隐忍。
清创消毒的刺痛尖锐刺骨,寻常人早已疼得颤抖呻吟,可他只是微微垂着眼,下颌紧绷,薄唇紧抿,一声不吭,任由医生操作,隐忍得让人心疼。
许满月站在一旁,全程紧紧盯着伤口处理的全过程,不敢有丝毫放松,眼底的担忧从未消散。
她看着他苍白隐忍的侧脸,看着他紧绷克制的身形,心底五味杂陈。
这个人,曾经是最骄傲张扬、桀骜不驯的少年。
如今,却为了她,硬生生扛下这样刺骨的伤痛,沉默隐忍,毫无怨言。
回忆里尘封的点点滴滴,和此刻的画面层层重叠,酸涩与温柔交织在心间,翻涌不息。
伤口处理完毕后,谢以礼又开具了消炎、消肿、止痛的药物。
“好,谢谢您医生,麻烦您了。”许满月真诚道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