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件不行,太随便。”
他拎起另一件,往镜子前比了比,又摇头:“这件太正式了,像我去面试。”
谢砚靠在床头,手里那本《三国演义》都翻到一半了,抬头看他,实在看不下去:
“卢卡,你到底是去见你舅舅,还是去见你丈母娘?”
“你不懂。”
卢卡斯一脸严肃,转过身,“我舅舅那个人,最会看人。”
“你今天见了他,这合同能不能签成,全在他一眼。”
谢砚把书合上,乐了。
“那你到底是怕他把我骗了,还是怕我被他看不上?”
卢卡斯被这一问噎住,张了张嘴,最后一梗脖子:“都有!”
他走过来,一屁股坐在谢砚床沿,难得正经了一回:
“谢砚,我知道你现在踢出来了,C罗都送你表,穆里尼奥高看你一眼。”
“可经纪人这摊事水太深,合同上一个字不对,将来能坑死你。”
“你是我兄弟,你那点钱又全寄回家,我绝不能让你让人坑半毛钱。”
谢砚心里那点想笑,一下子没了。
他看着眼前这个平时嘻嘻哈哈、这会儿却一脸较真的西班牙少年,伸手,揉了揉他的头。
“行。”
他笑了,“都听你的。”
……
晚饭定在离伯纳乌不远的一家老馆子,要了最里头的包间。
马诺洛?巴尔加斯比谢砚想象中要斯文。
五十出头,鬓角已经花白,一身剪裁合体的深色西装,没怎么带那种大经纪人的油滑劲儿,倒像个在大学里教了几十年书的教授。
他是卢卡斯母亲的弟弟,在西班牙足坛做了二十多年经纪人,手里攥着几名西甲主力,不碰灰色的事,不炒那些虚头巴脑的新闻,圈子里口碑干净得很。
“很高兴见到你,谢砚。”
他站起身,主动伸手,西班牙语说得不快,每个字却都落在点上,“我在看台上看过你三回。一场比一场,让我意外。”
谢砚起身握了握,不卑不亢:“谢谢你肯抽时间,马诺洛先生。”
“叫我马诺洛。”
卢卡斯一屁股坐在谢砚旁边,那架势,活像个护崽的老母鸡。
整顿饭,前半段还挺和气。
马诺洛问谢砚在马德里住得习不习惯、吃得惯不合口、西语练到哪一步了,三句话不离谢砚在场外的日子,听得出来是真用了心,连他在秦岭学院踢过几年球、教练是谁什么风格,都摸得门儿清。
谢砚答得也稳。
没有那种被大牌经纪人约饭的受宠若惊,也没装腔作势。
他就那么安安静静地坐着,偶尔问一两句,问的却全是刀刃上的事。
计划是什么、能给我配什么样的人、钱能管到哪一步。
马诺洛端着酒杯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他干这行二十多年,见的孩子多了。
但凡有点天赋、被经纪人找上门的,要么被一纸合同、一笔签字费砸得晕头转向,要么紧张得话都说不利索。
可眼前这个华国少年,没有。
他坐在那儿,平静得不像个十七岁的孩子,倒像个已经看过了二十年后的自己,这会儿只是慢悠悠地,在挑一个将来能搭伙走长路的同伴。
有意思。
马诺洛在心里哼了一声。
这孩子,比他那外甥难对付多了。
等到马诺洛把合作的大方向一摆,卢卡斯立刻进入了状态。
“佣金,球员合同你收几个点?”
他放下刀叉,开门见山。
马诺洛报了个行业里再正常不过的数。
“太高。”
卢卡斯想都没想。
他把谢砚往前一推,那副表情,像是要把自家最宝贝的东西亮给人看:
“我这位兄弟,背后是什么市场你比我清楚。华国!十几亿人!你冲着那三个点来,也太小看人了。”
马诺洛:“……”
他看了看自己这外甥,又看了看被推到前面、一脸“我就是个工具人”的谢砚,嘴角抽了抽。
“还有代言,你抽几成?”
卢卡斯不依不饶,“博彩、网游那种来快钱的烂广告,谢砚不接。”
“肖像权你动不动?税务谁兜底?这些今天都得有个说法。”
谢砚低头默默吃菜,一句话没插。
他算是看明白了。
亲外甥,坐在外人这边,对着自己亲舅舅,替一个认识才几个月的华国小子,一刀一刀地砍价。
马诺洛终于忍不住,放下酒杯,无奈地看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