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死死盯着桌面，纷乱的思绪终于捋出了一丝脉络。
他不信！
他绝不相信年纪轻轻、就能坐到副厅长这个位置上的人，会是一个眼光短浅、不懂权衡利弊的蠢人。
他抬眼看着杨深说道：“你觉得有没有可能，是柴厅在背后搞鬼？他就是想让工人暴动，好借机将陈阳赶下台？”
“如果不是陈阳的话，放眼整个重工厅，能做到这一点的就只有柴厅了。”杨深说着，眼神顿时就是一亮，“姐夫，这是好事啊，如此一来，那陈阳这个副厅长怕是再也干不下去了。”
“刚上任便引发工人们大规模骚乱，工厂动荡停摆，这可是天大的政治事件。”
“就算是陈阳背后的靠山再硬，这次也保不了他。”
“如此一来，汉省就还是柴厅的天下。”杨深越想越通透，语气越发激动，“这次您不能再观望了，必须坚定地站在柴厅这边，否则日后咱们连口汤都喝不到。”
听了杨深的分析之后，王鑫下意识地撇了撇嘴，“你真觉得陈阳这次会败？”
杨深重重点了点头。
“但我总感觉这家伙有什么后手。”王鑫皱着眉头，冥思苦想，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悠悠说道，“但我就是想不到他能有什么后手。”
“您都想不到，那就是没有呗！”杨深催促道，“姐夫，这个时候咱们就该赶紧带着工人们去重工厅讨说法，要是被别人抢了先，日后恐怕就真的只能喝汤了。”
王鑫却是一点也不动心，眉心死死拧成一个疙瘩，那股莫名的不安始终压不下去。
他在国营厂、在体制内摸爬滚打十几年，太懂一个道理了。
越是看似必死的局，最后越是会平稳落地。
那些真正的必死之局，往往都是在悄无声息中完成。
思来想去，王鑫最后还是决定稳一手。
“喝汤就喝汤，有汤喝总比没命强。”王鑫嘱咐道，“你去稳住下面的工人，就说三天后准时发工资，一并补齐前三个月的全额薪资，让他们好好干活，别生出什么不该有的心思。”
“等三天后再视情况而定。”
杨深本来还想再劝两句，可看着王鑫这副铁了心的模样，到了嘴边的话又化作一声重重的叹气。
他满脸苦涩地看着王鑫，“姐夫，咱们之前就一直在拿这套说辞搪塞，次次落空，咱们现在在工人面前的信誉几乎为零。
次次画饼，次次落空，这次不见到真金白银，他们是不会信的。”
杨深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说道，“在此之前，就已经有不下十几批工人去财务科闹事了。”
“你就跟他们说，这次肯定是真的。”王鑫说罢便从抽屉里拿出一张八万块钱的存折，“我手里现在就剩这点了，你去银行取出现金，放到财务科装装样子，他们看到钱心就定了，三天还是能等的。”
杨深接过存折，下意识地撇了撇嘴，心说怎么才给八万啊！这也太少了。
从他那嫌弃的表情，王鑫都能猜到他是怎么想的。
“你是不是觉得我是铁公鸡，贪了那么多钱，怎么才拿八万块钱出来？”
王鑫点了根烟，继续道，“真不是我抠门，实在是我手里就只有这么多了。”
“别看我这些年捞了不少，可总归要给自己留个退路。”
“我把父母、孩子、老婆全都送到了国外，一大家子吃喝花销哪样不需要钱？还有房子、车子，到了外面，我不能让他们再像在国内一样受苦。”
王鑫掰着手指头算了算，“光是这些开销就花了我不少钱，除此之外我还要养你姐。”
王鑫有些肉疼地说道，“你知道你姐多能花钱么，上次让她出差去香港，光是买个包就花了五万块，我现在还能拿出这笔钱，已经很不错了。”
……
重工厅。
陈阳办公室。
苏晴正站在办公桌前，轻声汇报着工作。
“昨天闹事的几家工厂，除了家电厂跟铝制厂，其他几家工厂的厂长，全都自掏腰包补上了薪资缺口。”
陈阳闻言皱了皱眉头，“家电厂暂时不提，铝制厂是什么情况？难不成回去之后又想反水？”
苏晴闻言摇了摇头，“那倒没有，只是铝制厂的王鑫平时花钱大手大脚，手里的积蓄早就败光了。”
“今天早上他想拿自己囤积的私货变现周转，可不知是什么原因，百货公司跟供销社全都拒收。”
陈阳指尖在桌面上轻轻一顿，“查清楚，为什么不收！另外，铝制厂那边的工人现在是什么反应？”
“已经派人去查了。”苏晴推了推金丝眼镜，继续道，“根据咱们派驻铝制厂的人员传回的消息，今天中午杨深去银行取了一大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