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商银行吕州分行，二楼贵宾接待室。
侯亮平把省委督查室的函件拍在桌上，红章朝上。
对面坐着的副行长姓马，四十出头，翻了两遍，把函件从桌面中央推回侯亮平那半边。
“侯同志，不是我为难您，调取个人银行流水属于公民隐私范畴，必须持有公安机关或检察院出具的正式协查公函，省委督查室这个函件，不具备司法调取权限。”
侯亮平阴沉着脸站了起来，掏出手机直接拨给了易学习，把事情说了一遍。
易学习道，“我让公安局出，半小时之内送到你手上。”
二十八分钟，公函送到了侯亮平面前。
这次马副行长没再推辞，安排人去调取了王春华的流水记录。
没一会儿，一名柜台主管拿着几张纸走了进来。
侯亮平接过，从第一行开始看。
王春花，工商银行月牙湖支行，一类账户。
开户时间：2012年2月17日。
交易明细一页纸，只打了三行表头加一行记录。
2012年3月22日，转入100000元，摘要：技术咨询服务尾款，汇出方：正达环境评估有限公司清算账户。
余额：100000元。
往下再没有第二条记录。
十万块钱在这个账户里趴了两年，一分没动。
要么不知道有这张卡，要么不敢碰。
他站起来走到门口，转头看着周正："你留在这儿，把王春花名下所有银行账户拉出来，直系亲属的也一并调，有多少出多少。"
周正压低声音凑过来问："赵副市长本人的呢？要不要一起？"
“不动，那个级别的流水调不了，动静太大。”
……
侯亮平出了银行大门。
他不知道的是，二楼接待室隔壁那间办公室里，马副行长把门从里面插上，从抽屉底层翻出一部老款诺基亚，拨了一个号码。
"赵市长，有个省城来的侯亮平，拿着吕州公安的正式协查函调了王春花的流水。"
"调了什么内容？"
"王春华还有其亲属的流水。"
"知道了，你有心了。"
马副行长应了声，电话断了，他把诺基亚塞回抽屉里锁上，从口袋里掏出纸巾擦了擦手心。
车里，侯亮平拨通陆亦可的号码。
"陆处长，你带林华华去住建局和环保局摸下情况，重点关注赵建平2012年前后的分管权限。"
"明白。"
……
晚上七点，林华华的电话打了过来。
"侯局长，问到了，2012年赵建平是住建局副局长，分管两块，一块档案管理，一块工程审核，环评相关的档案调阅和归档手续全得过他那关，他不签字材料进不了档案室。"
侯亮平把手机夹在肩膀和耳朵之间，腾出手在笔记本上写字。
正达注销，2012年3月。
十万块打给王春花，2012年3月。
赵建平分管档案审核，2012年。
三条线在同一个点上重合，但没有一条能单独咬死赵建平。
次日上午，侯亮平开车到了月牙湖。
车窗摇下来，离湖岸还有三十多米，水腥味混着淤泥的腐臭就灌了进来。
美食城拆了一小部分，剩下的仍然在正常营业。
几条横幅从二楼窗户拉到对面电线杆上，白底黑字写着"我们要生存"和"还我血汗钱"，横幅边角被风卷着啪响。
外围停着两辆公安巡逻车，两个穿制服的年轻警察靠在车门上聊着什么。
侯亮平把车停在路边，步行进了还在营业的商铺区。
他挨家挨户走，工作证亮出来，说是省里派来配合美食城善后做摸底，问的就一件事。
当年租铺面的时候有没有经过中间人，交没交过手续费。
连跑五家，回答全一样，没有中间人，直接跟物业签的。
侯亮平又走进第六家卖河鲜的饭馆。
一个四十多岁的大姐蹲在门槛外面杀鱼。
左手按着鱼头，右手握刀背在砧板上啪拍了两下，鱼鳞片子溅到围裙上。
"大姐，耽误您两分钟。"侯亮平在她面前蹲下来，把工作证递到她视线里。
大姐抬起胳膊肘蹭了一下额头上的汗，斜着眼扫了一下证件上的字。
"省里来的？"
"对，配合善后做个摸底，您这铺子哪年进来的？"
"2004年9月，第一批。"大姐手里的刀没停，鱼肚子一划到底，内脏扒出来扔进旁边